第1章
我媽捐了我的救命錢,全校都夸她大公無私
我死的那天,媽媽正在國旗下接受表彰。
校長親手給她戴上“師德標兵“的綬帶,紅綢在風里飄著,好看極了。
臺下掌聲雷動。
所有人都說蘇老師大公無私,對親生女兒比對別人還嚴格,從不搞特殊。
沒人知道她女兒正躺在三公里外的醫(yī)院里,心電監(jiān)護儀的聲音越來越慢。
也沒人知道我攢了整整八個月的手術費,被她以愛心捐款的名義,一分不剩地捐了出去。
受捐代表是校長的女兒周彤彤,她站在我媽身邊,笑得很甜。
那筆錢,每一分都是我的命。
我在面館洗碗洗到凌晨一點賺的,我發(fā)著低燒跪在地上擦教學樓走廊賺的,我把早飯午飯全省了餓到胃痙攣一塊一塊攢的。
媽媽捐錢的時候,眼里有光。
那種光,她從來沒有給過我。
我的靈魂飄在教學樓上空,低頭看著臺上笑著擁抱的兩個人。
忽然想起日記本最后一頁寫的那句話——
媽媽,如果你的體面需要用我的命來換,那給你就是了。
反正從頭到尾,你最不缺的,就是我。
......
我媽把我月考第一名的卷子,當著全班四十七個人的面撕成了碎片。
紙屑落在我課桌上,像一場小型的雪。
“蘇晚的語文作文,經我審核,存在抄襲嫌疑,成績按零分處理。“
她站在***,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。
班里一片嘩然。
坐在我斜前方的周彤彤轉過頭看了我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。
弧度很小,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因為那篇作文的題目叫《我的媽媽》。
我寫了真話。
我寫我的媽媽是一個把“公平“二字刻進骨頭里的人,她對我的嚴厲像一把尺子,量過了所有的溫度。
我寫我有時候覺得自己不像她的女兒,更像她用來證明自己公正無私的一件道具。
每一個字都是我親手寫的,沒有抄任何人。
但我媽說我抄了。
那就是抄了。
“蘇晚,站起來,向全班同學道歉。“
我攥著課桌邊緣的手指發(fā)白,慢慢站了起來。
四十六雙眼睛盯著我,有同情的,有看熱鬧的,有幸災樂禍的。
我張了張嘴,發(fā)現喉嚨堵得厲害。
不是因為委屈——是因為昨晚在面館洗了六個小時的碗,站太久了,兩條腿腫得灌了鉛似的。
今天早上起來,尿的顏色比醬油還深。
我的腎,又在惡化了。
“對不起,是我的錯。“我低著頭,聲音很輕。
我媽滿意地點了點頭,繼續(xù)公布成績。
“第一名,周彤彤。“
掌聲響起來,周彤彤大大方方地鞠了一躬。
我看著她,想起了一件事。
學校下個月有個獎學金評選,一等獎八千塊。
這八千塊,是我最后的希望。
三個月前醫(yī)生說我的腎功能已經惡化到四期,再不做手術就只能等著透析。
手術費最少五萬,我現在攢了一萬二。
那八千塊獎學金,是我夠得到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但現在語文零分,綜合排名直接掉出了前十。
下課鈴響了,我媽收拾好教案從我身邊經過。
她腳步一頓,低聲說了一句:“蘇晚,你要是真聰明,就該知道什么話能寫,什么話不能寫。“
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坐在座位上,摸了摸書包夾層里那張診斷書。
腎功能衰竭(CKD四期),建議盡快手術治療。
我把它塞回了最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