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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鈴蘭謝于五月風(fēng)


我被壓在變形的車廂里,意識模糊時,沈渡發(fā)來消息:

“五月一號我結(jié)婚,你這個前任賞臉來吃個飯?”

我沒來得及回。

再睜眼,我飄在自己的葬禮上。

我妹拿著iPad,一條一條翻我微信里的聊天記錄。

哭得直打嗝,點開沈渡的對話框。

“我姐三天前走了,高速上出的事。”

“她遺囑里說,器官能用的都捐了?!?br>
“她微信收藏里有你的收款碼,我轉(zhuǎn)了一萬塊,算隨禮?!?br>
沈渡先是回復(fù)了一個問號。

緊接著,那一萬塊錢的轉(zhuǎn)賬被原路退回。

“行了,別演了。你又來這套?”

跟著打了十幾個電話過來,我妹一個都沒接。

我飄在半空,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。

活著的時候你不信我喜歡你。

死了,你連我死都不信。

1.

我該走了。

可我走不了。

我現(xiàn)在只剩一縷透明的魂飄在半空。

連給自己的葬禮哭一場的資格都沒有。

我妹方予寧抱著我的骨灰盒上了出租車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殯儀館的天花板,鬼使神差地飄去了一個不該去的地方。

沈渡的公寓。

他坐在沙發(fā)上,領(lǐng)帶扯得松垮,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手機殼,嘴角掛著我最熟悉的那種譏諷。

裴詩語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廚房出來。

路過沙發(fā)時裴詩語眼神飛快掃了一眼沈渡的手機屏幕。

屏幕上是我妹發(fā)的那幾條消息。

遺囑,器官捐獻,一萬塊隨禮。

裴詩語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。

幅度很小,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瞬間收了表情,換上一張受委屈的臉,伸手去扯沈渡的袖口。

“阿渡,她又玩這套。”

裴詩語眨了眨眼,聲音又輕又柔。

“每次你對她稍微冷一點,她就搞消失,你不累嗎?”

沈渡冷哼了一聲。

“用死來逼我低頭?方予棠一貫的手段?!?br>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裴詩語那張無辜的臉。

她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?

上個月,就是她在**們的下午茶上遞出了我和學(xué)長的合影。

趙**拿著照片笑出了聲:“喲,沈少夫人背著沈渡養(yǎng)男人呢?”

有人起哄,有人拍照往群里發(fā)。

裴詩語坐在角落,捧著咖啡杯低著頭,假裝什么都沒聽到。

那天下午我去找她們對質(zhì),被保安攔在餐廳門口。

趙**的保姆從里面出來,當(dāng)著整條街的人扇了我一巴掌。

“替天行道,叫你勾引別人老公。”

我的臉腫了三天。

沈渡回家看到了,問了一句怎么了。

沒等我說完,裴詩語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
沈渡看著我腫著的臉。

“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詩語身上賴?”

“方予棠,你現(xiàn)在怎么變得跟妒婦一樣,天天捕風(fēng)捉影,你能不能自己反省一下?”

從那以后,我就學(xué)會了消失。

因為解釋沒用,他只信裴詩語。

我蹲在茶幾旁邊,盯著沈渡那張好看又欠揍的臉。

三年前也是在這個位置。

冬天的深夜,他把我的手捂在他胸口,紅著眼說:

“以后不管出什么事,你必須親口跟我說?!?br>
“別人的話我一個字不信?!?br>
現(xiàn)在那句情話爛在我的骨灰盒里,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。

門鈴響了。

江衍序,沈渡從小一起長大的發(fā)小,也是集團的副總。

他拎著一瓶酒走進來,表情有點不對勁。

“渡哥,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?!?br>
沈渡拿起酒杯往里倒酒,頭都沒抬。

“說?!?br>
“三天前那個高速路段確實出過連環(huán)追尾,死了好幾個人?!?br>
酒液漫過杯沿,淌了一桌子。

沈渡倒酒的手僵在半空,持續(xù)了兩秒。

然后他慢條斯理地扯過紙巾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。

“過幾天她自己會滾回來?!?br>
我就飄在他面前,離他的臉不到十公分。

我伸手去摸他皺起的眉頭,手指直接穿過了他的眉骨。

沒有觸感。

什么都沒有。

我是鬼了,他一根眉毛都碰不到了。

2.

第二天一早,沈渡站在客廳下了一道命令。

“她的東西,全部打包扔掉?!?br>
家政阿姨愣了一下,還是照做了。

裴詩語主動幫忙收拾,一邊嘆氣一邊念叨著可惜,賢惠得不行。

但我看到她趁阿姨去拿垃圾袋的空當(dāng),從抽屜深處摸出一份東西,飛快塞進了自己的包里。

那是我的體檢報告。

兩個月前做的**檢查,上面寫著家族遺傳性心肌病,后面跟了一串嚇人的指標(biāo)數(shù)字。

裴詩語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。

我飄在半空看著她,一點也不意外。

她當(dāng)然知道我有心臟病。

三個月前她約我去商場,穿著露肩白裙,笑盈盈遞過來一杯熱奶茶。

“姐姐,你最近氣色好差,多喝點熱的。”

我剛接過杯子,她的手搭上了我的腰。

我們站在商場三樓的扶梯口。

她湊到我耳邊,聲音輕得只有我聽得見:“姐姐,他不要你了,你還賴著干嘛?”

然后她的手用力往前一推。

身體翻過去的時候,我下意識雙手護住肚子。

血把裙子染透了。

圍觀的人尖叫著跑過來。

裴詩語站在扶梯頂端,手捂著嘴,眼圈剛好紅了。

“天哪姐姐你怎么自己摔了!”

那一把,不僅讓我大出血失去了一個孩子,也讓我的心臟病徹底惡化成了絕癥。

我在醫(yī)院急診室里疼得渾身發(fā)抖,給沈渡打了十八個電話。

最后一個,他接了。

電話那頭是裴詩語柔弱的抽泣聲。

接著是沈渡冷若冰霜的聲音。

“方予棠,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摔了,現(xiàn)在來怪詩語?她被你嚇得心臟病都犯了!你別再用這種下三濫的苦肉計逼我回去!”

那個只活了不到兩周的孩子,成了下三濫的苦肉計。

我沒告訴他我流產(chǎn)了,因為他不配知道。

當(dāng)天下午,沈渡去了一家酒店確認(rèn)十月婚禮的細節(jié)。

裴詩語坐在旁邊翻花藝清單,指甲在選項上一個個劃過,最后定了一種花。

“鈴蘭吧,我最喜歡鈴蘭?!?br>
江衍序的筷子頓了頓。

“渡哥,鈴蘭是方予棠最喜歡的?!?br>
沈渡端著茶杯沒動,嘴角扯出冷笑。

“她不配,按詩語說的辦。”

裴詩語低下頭,用頭發(fā)擋住了嘴角的笑意。

那個表情我在她臉上見過太多次了。

每贏我一局,她都是這種偷著樂的樣子。

3.

回到辦公室,沈渡一個人坐了很久。

領(lǐng)帶扣松著,文件攤在面前,一個字沒看進去。

秘書敲門進來,遞過一份文件。

“沈總,您托交管局送來的?!?br>
他皺著眉撕開信封。

里面是一份車輛事故確認(rèn)通知書。

附帶的照片從信封口滑出來,正面朝上,掉在桌面上。

他的雙手開始發(fā)抖。

照片上是我的車。

徹底報廢了。

車頂被壓扁,擋風(fēng)玻璃碎成蛛網(wǎng),駕駛座的位置變形到看不出原來的樣子。

座椅上有**暗紅色的干涸痕跡。

裴詩語不知道什么時候推門進來了。

她看到桌上的照片,臉色瞬間刷白。

“這是假的?!?br>
她沖上來就要搶,聲音尖得變了調(diào)。

“肯定是她找人合成的,她一直在騙你?!?br>
沈渡一把推開她。

裴詩語踉蹌兩步,肩膀撞在文件柜上,嘴角的笑僵在了那里。

他沒看她。

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,眼球上的***一根一根往外爆。

然后他掏出手機,撥了我的號碼。

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(guān)機。”

掛掉,再撥。

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(guān)機?!?br>
再撥。

一模一樣的系統(tǒng)提示音,一遍又一遍。

我靠在辦公室的落地窗上,看著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
我跟他說過,為了讓他任何時候都能找到我,我這個號碼到死都不會換。

到死都不會換。

我做到了。

其實還有一句話我沒跟他說過。

如果有一天他不要我了,我也不會賴著不走。

我也做到了。

門又被推開了。

江衍序沖進來,臉色鐵青。

“渡哥,我剛拿到內(nèi)部消息?!?br>
“這幾天市一院有一例眼角膜捐獻記錄,年齡、性別、特征全對得上?!?br>
沈渡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
他一把揪住江衍序的衣領(lǐng),嗓子啞到劈裂。

“去查死亡檔案,立刻,現(xiàn)在,馬上。”

江衍序被他揪得往前踉蹌,咬著牙點了點頭,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裴詩語縮到走廊拐角,掏出手機。

打字的手在發(fā)抖,指甲敲在屏幕上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。

“市一院的認(rèn)領(lǐng)記錄趕緊處理掉,花多少錢都行?!?br>
4.

到**大隊,沈渡跌跌撞撞的跑進去。

值班**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,他已經(jīng)扒在柜臺上,兩只手撐著臺面,嗓子啞得拼不全一句完整的話。

“方予棠,高速事故,查?!?br>
負(fù)責(zé)人調(diào)出檔案,翻了幾頁,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
一份蓋著紅色死亡注銷印章的事故報告和死亡證明復(fù)印件,被推到了他面前。

沈渡死死盯著那個紅章。

“這是死者車上的遺留物品,家屬還沒來認(rèn)領(lǐng)?!?br>
袋子里是我的手機。

屏幕碎成蛛網(wǎng),裂縫里嵌著暗紅色的干涸血跡。

沈渡跪在地上,雙手抖得拆那個密封袋拉了三次才拉開。

他掏出手機,借了根充電線,插上。

屏幕亮了。

頁面停在微信聊天界面。

最后一條消息是他發(fā)來的那句。

“五一,我結(jié)婚,你這個前任賞臉來吃個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