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過來，攪了攪。
他自己也坐下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多少？"
"一萬五。"
"批了多少？"
"五百。"
他咖啡差點噴出來。
"五百？？"
我豎起食指貼嘴唇，示意小聲。
他眼皮跳了兩下，灌了口咖啡壓下去。
"去年我那三萬，你知道吧。"
我知道。
去年老馬跑西南片區的項目，連著出差四十天，墊了三萬二，報銷只下來八千。
他跟財務吵了一架，跟錢志遠吵了一架，最后不了了之。
他老婆在家砸了一個碗——不是因為砸碗，是因為那個月他女兒的補課費差了兩千塊。
"我跟你說，不是只有我們倆。"老馬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。"小李去年跑華南，墊了八千多，一分沒報下來。小張前年那個應急項目，一萬二。還有財務那邊的趙玲，給客戶部墊過六千塊禮品費……"
他一個個數下來，手指在桌面上點。
每點一下，我都在心里對一遍那份表格。
數字全對。
"兩年了，整個部門三十多號人，欠著我們多少錢？你算過嗎？"
"二十三萬。"我說。
老**手指停在桌面上，愣了兩秒。
"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？"
"因為我統計過。每一筆，每一個人，每一個日期。都在。"
老馬看著我，目光變了。
他沒問我為什么統計，也沒問我打算干什么。他在公司待了八年，有些事不需要說出來。
他只問了一句："你想好了？"
"快了。"
那天晚上七點，我沒回家。
去了市中心一家湘菜館，靠窗的位子。
陳盛比我早到五分鐘，已經點好了菜。
恒泰集團的副總裁，四十七歲，做事干脆，不喜歡兜圈子。
我跑恒泰的項目跑了一年半，十幾次出差，所有的對接、方案、談判，都是我一個人盯的。
陳盛的習慣、底線、開會喜歡什么節奏、吃飯忌什么口，我清清楚楚。
公司里其他人連他助理的微信都沒有。
"下周一開始？"我問。
"對。周一到場，周二進場評審，周四之前要給我們出初步方案，趕的很。合同上我寫死了你的名字——項目對接負責人：周沉，你別掉鏈子。"
"陳總，合同上的違約金條款，還是上次說的那個？"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