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堂里，哭聲還沒響起，吵鬧聲就先炸開了鍋。

“爸的存折呢？

那張紫檀木桌子，我早就說好了要搬回家的！”

“哥，你吃相也太難看了！

爸才剛走，你就惦記上這點東西了？”

“都閉嘴！

現(xiàn)在說這些有意思嗎？

先問問這個外人，她憑什么還待在這兒！”

所有人的矛頭，瞬間指向了角落里那個沉默的女人——王翠蘭。

她給癱瘓在床的林大爺當(dāng)了六年保姆，沒拿一分錢工資，甚至還自己掏錢補貼家用。

如今林大爺走了，她成了林家子女眼中最礙事的存在。

王翠蘭這輩子，就像黃土地里最不起眼的沙礫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
她出生在西北一個偏遠的山村，家里窮，她是老大，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。

從小，她就知道自己的命不是自己的。

好吃的要讓給弟弟，新衣服是妹妹的，她永遠都是撿剩下的那一個。

十幾歲的時候，媒人踏破了門檻，父母看來看去，選了個彩禮給得最多的。

對方是個大她十幾歲的男人，脾氣暴躁，愛喝酒，喝醉了就拿她撒氣。

王翠蘭忍著，她覺得女人的命大概就是這樣，熬著熬著，就過去了。

后來，她生了個兒子，日子總算有了點盼頭。

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兒子，**賣鐵也要供他讀書，希望他能走出大山，不像自己一樣，一輩子被困在這里。

兒子爭氣，考上了南方的大學(xué)，畢業(yè)后留在了那座繁華的城市。

可就在兒子工作穩(wěn)定，準(zhǔn)備接她去享福的時候，老伴在一場礦難中走了。

拿到賠償款的那天，小叔子們紅著眼找上門，說這錢是他們老**的，得給他們分。

王翠蘭死死護著那筆錢，那是她老伴用命換來的，是她兒子的前程。

那晚，她被打得半死，錢還是被搶走了大半。

心灰意冷的王翠蘭，帶著剩下的一點錢，離開了那個讓她傷心透頂?shù)募亦l(xiāng)，投奔了在省城的兒子。

兒子孝順，給她租了房子，讓她安享晚年。

可王翠蘭是個閑不住的人，她覺得自己還能動，不想成為兒子的拖累。

她在家政市場找了份工作，當(dāng)保姆。

她干活麻利，為人老實，雇主們都挺喜歡她。

直到六年前，她接了林建業(yè)這個活兒。

林建業(yè)，退休前是國營大廠的廠長，風(fēng)光過，也落魄過。

中風(fēng)癱瘓后，兒女們起初還輪流照顧，但時間一長，誰都煩了。

伺候一個屎尿都不能自理的老人，太磨人了。

他們請了好幾個保姆，都因為受不了林建業(yè)的壞脾氣，干不長。

王翠蘭來了。

第一天，林建業(yè)就把一碗滾燙的粥潑在了她身上。

王翠蘭沒吭聲，默默收拾干凈，又去廚房重新熬了一碗。

第二天，林建業(yè)罵她是鄉(xiāng)下來的土包子，罵得話很難聽。

王翠蘭還是沒吭聲，只是眼圈紅了紅，轉(zhuǎn)身去給他擦身子。

就這樣，日復(fù)一日，年復(fù)一年。

所有人都覺得王翠蘭傻，圖什么呢？

只有王翠蘭自己心里清楚，她看著床上那個日漸衰老被病痛折磨得不**形的老人，心里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