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飛了起來，湯湯水水撒了一地。

所有人安靜下來，探著腦袋往這邊看。

兒子臉色變得難看，爺爺奶奶驚異地不知所措，親戚們張著嘴不知道說什么。

只有女兒。

她像只發(fā)怒的小貓，死死地拉著我的胳膊。

小腿別著我的膝蓋，生怕我前進一步。

“你說，你為什么將這些東西扔掉？”

“你知不知道，這些東西，是媽媽辛苦幾個月的工資。”

“考上大學，媽媽給你祝福你電話都不接，為什么？”

“興高采烈地給你買來禮物，把我拒之門外不說，還狠心地全都扔了，媽**辛勞就是讓你浪費的？

為什么？

告訴我為什么？”

有史以來第一次，我對兒子發(fā)了怒。

他是我生的啊，我怎么忍心讓他難堪。

他越是這樣怪我，我越不能接受。

幾個長輩站了起來，表情有些嚴肅。

班主任老師更是放下了酒杯，平靜的目光刺得兒子低下了頭，死死地咬著嘴唇。

年邁的婆婆走了過來，小聲問我是不是誤會小剛了。

我木然地流著眼淚，指著兒子。

“我哪里知道是什么誤會，他嫌棄我，我連原因都找不到。”

悲涼的氛圍感染了年長的親戚們，他們圍在一起，壓低的議論聲羞得兒子撰緊了拳頭。

“小剛，讀書先學做人，我們都是父母生養(yǎng)的，這樣，可不對啊。”

班主任的聲音很輕，說教的語調(diào)帶著失望。

議論聲加大，兒子受了刺激。

他站起來，臉皮鼓鼓的，牙齒在嘴皮下嘎嘎作響。

“玲玲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把一雙兒女撫養(yǎng)**，眼看著要享福了，沒想養(yǎng)了個白眼狼，換誰也不好受。”

“通知書下來那天，玲玲就回來了，聽說被小剛關在了門外頭，家門都沒讓進，我以為是小娃娃瞎傳，居然是真的，真沒良心。”

“造孽喲，都六親不認了，玲玲這輩子苦了。”

眾口鑠金，兒子成了千夫所指的不孝子。

他松開了拳頭，紅著臉吼了起來。

“不是我不會做人，是她丟人。”

熱鬧的宴席半途而廢，人群散去。

沉重的鐵門，隔絕了一道道好奇的目光。

兒子說，丟人。

女兒便打發(fā)走了道賀的親朋好友。

好似，我的出現(xiàn)，真的讓他們很難堪。

爺爺抽著煙，布滿溝壑的臉上帶著疑問。

“**媽說的那些都是真的？”

兒子沉默不語，爺爺夾煙的手抖了抖，很嚴厲。

“小剛，你爹死得早，我跟你奶身體一直不好，要不是**，這個家早都散了。”

“你沒有嫌棄她的理由，也沒有這個資格。”

教育的味道很重，兒子氣得肩膀直抖。

“玲玲二十來歲就撐起了這個家，十里八鄉(xiāng)哪個不說她苦？”

“可再苦，她沒抱怨過一句，沒掉一滴淚，為啥，因為你們是她的骨肉。”

“她一直說，這是她的責任。”

“小剛啊，咱人，得感恩啊，何況是自己母親？”

幾個長輩的數(shù)落，讓兒子更加羞愧難當。

他壓抑著，臉色漲得通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