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大山教書三年,女學生逐漸消失了
"什么話?"
"告訴她別花那個錢。那個錢燙手。"
然后她背著書包走了。
教室門在她身后關上的時候,十五個男孩沒有一個抬頭。
像是習慣了。
就像這個村子習慣了女孩消失一樣。
第二年結束時,八個女孩只剩兩個。
沈小芹,和另一個叫顧如月的女孩。
顧如月十四歲了,在這個村子里已經算"大齡"。
她話很少,下課后總是第一個走。
有一次我注意到她手背上有淤痕,像是被人使勁攥過。
我問她怎么了。
她把手縮進袖子里:"沒事,自己磕的。"
小芹跑過來拉著我的手:"周老師,如月的爸前幾天跟趙猛叔喝酒,我聽見他們在說如月的事。"
"說什么了?"
"說......如月值多少錢。"
小芹的眼睛紅了:"周老師,如月是不是也要被送走?"
我蹲下來,抱住她。
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,又急又快。
"小芹,你聽我說。誰都不會被送走。"
我在撒謊。
因為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,還沒有抓到完整的鏈條。
我需要那個叫胡老板的人。
那年寒假,我借口回城過年,其實去了省城找老邱。
老邱把我搜集的所有材料鋪在桌上。
錄音,照片,學籍資料,消失女孩的名單,劉桂花的證詞。
他抽完半包煙,掐滅煙頭說:"不夠。"
"怎么不夠?"
"這些只能證明村子里有人在干這事,但買方的網絡你只有一個名字——胡老板。沒有真實身份,沒有交易地點,沒有下線分布。你現在報警,頂多抓幾個村民,買方跑掉了,那些被賣出去的女孩一個都找不回來。"
他看著我:"你再回去,可能就出不來了。鄭茂才不是傻子,你待了兩年,他遲早會懷疑你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還回去?"
"蘇榆也回去了。她沒能出來。"我盯著桌上那些照片,小芹扎辮子的照片,顧如月低頭走路的照片,"我出來了,她們呢?"
老邱沉默了很久。
"我給你加一條退路。如果你連續兩周沒在石墩上放袋子,我直接報警。不管證據夠不夠。"
"行。"
"還有。"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,一個紐扣大小的GPS***,"縫在你棉襖的夾層里,信號能穿透五十公里。"
我把***收好,第二天就坐上了回槐坳的班車。
第三年開學。
我站在教室門口,數了數人頭。
十五個男孩,一個女孩都沒有。
小芹的座位空了。
顧如月的座位也空了。
***的玻璃瓶還在,里面插著一朵干枯的野百合,是小芹去年秋天放的。
我的手在發抖。
我放下課本,轉身就往外走。
趙猛攔在學校門口。
"周老師,去哪?"
"找村長。"
"村長在家等你呢,正好,有點事跟你商量。"
他走在我前面,步子很大。
我跟在后面,經過村口的石墩時,低頭看了一眼。
我昨天放的紅色塑料袋還在。
沒被動過。
好。
老邱知道我還安全。
但我不知道還能安全多久。
村長家堂屋里坐了五六個人。
鄭茂才坐在正中間,兩邊是趙猛、錢大壯,還有幾個我認識的村民。
氣氛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以前他們見我都是笑臉,今天一個笑的都沒有。
鄭茂才給我倒了杯茶,推過來。
"周老師,坐。"
我坐下了。
"小芹和如月呢?"
"走了。"
"去哪了?"
"該去的地方。"
我盯著他的眼睛:"村長,三年了,八個女孩全部消失了。你跟我說的每一次理由都不一樣,搬走了,轉學了,親戚接走了。到底去哪了?"
鄭茂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"周老師,你是個聰明人。"
"我問你話。"
"那我也跟你說句實話。"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
門被從外面關上了。
他轉過身。
我看見他臉上的慈祥像面具一樣剝落下來,底下是一張干枯的、冷硬的臉。
"周老師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不過沒關系。"
他從身后摸出一根繩子。
"你也是女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