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從虎頭嘴里透出來，把虎臉映得忽明忽暗。阿福忽然發現，那老虎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。
他眨眨眼，再看，燈籠還是燈籠，虎頭還是虎頭，眼睛是畫上去的，黑漆漆兩團，怎么會動？
"李婆婆，"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，"您看見了嗎？"
"看見什么？"
"燈籠……"
李婆子猛地站起來，煙袋鍋子在棺材板上磕出清脆的響："守你的夜，別亂看。中元節還沒到，什么東西都敢出來晃悠。"
她走得很快，裹著小腳，卻比年輕人還利索。阿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，忽然覺得靈堂里冷了許多。
他轉回頭，繼續盯著火盆。黃紙燒完了，他從旁邊的竹筐里又抓了一把，是師傅生前扎的紙錢，元寶形狀，印著"冥通銀行"的字樣。紙錢扔進火盆，火苗躥起來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，拉得很長很長。
然后，他聽見了聲音。
很輕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頭。阿福抬起頭，聲音是從供桌方向傳來的。他慢慢轉過頭，看見那盞虎頭燈籠在輕輕搖晃。
沒有風。門窗都關著，靈堂的布幔垂著，一動不動。但燈籠在晃，燭光從虎頭嘴里漏出來，在墻上投下一個巨大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那影子有耳朵，有胡須，還有一張正在開合的嘴。
刮木頭的聲音更響了。阿福站起來，腿有點軟，但他還是往前走了兩步。燈籠晃得更厲害，燭光忽明忽暗，虎頭的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用墨筆畫上去的眼睛——正在慢慢轉動。
它們在看他。
阿福想喊，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看見虎頭的嘴角在往上咧，紙糊的獸臉正在做出一個笑的表情。那笑容越來越大，紙面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，露出里面竹骨的輪廓，像一具正在蘇醒的骷髏。
"虎……"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嘶啞得像破風箱。燈籠里的蠟燭突然爆了，燭火躥起半尺高，把整個靈堂照得雪亮。在這瞬間的強光里，阿福看見虎頭的眼睛定住了，直勾勾地盯著他，瞳孔是豎的，像貓，像蛇，像某種正在捕獵的野獸。
然后，一切歸于黑暗。
蠟燭燒盡了。
阿福站在原地，渾身冷汗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直到公雞打鳴的聲音從遠處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