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阿月第一次見到那匹紅布時，染布巷的梅花開得正瘋。
青石板路上積著薄雪，踩上去咯吱響，混著巷尾染坊飄來的靛藍氣息，有種說不出的冷香。她裹緊洗得發白的棉襖，手里攥著娘給的碎銀——今天是臘月廿三，得去張記布莊扯塊紅布，給弟弟做件新棉襖過年。
布莊的門是兩扇厚重的榆木，推開時帶著股陳年漿糊味。掌柜老張頭正趴在柜臺上打盹，花白的山羊胡上沾著點墨漬，柜臺上攤著本泛黃的賬冊，墨跡暈染得像朵散開的云。
“張伯伯，扯布。”阿月的聲音怯生生的，在空蕩的布莊里蕩出回聲。
老張頭猛地驚醒，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，又耷拉下去：“要哪種？”
“紅的，做棉襖里子。”
老張頭沒說話，轉身鉆進后堂。布莊里光線暗，墻角堆著的布匹像一座座小山，陰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。阿月盯著那些陰影，突然發現最里面那堆布頂上，搭著匹紅布。
那紅太扎眼了，像是剛從血里撈出來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光。布角垂下來，在地上拖出道暗紅色的痕跡，像條凝固的血痕。
“張伯伯，那匹紅布……”
“別碰！”老張頭從后堂出來，手里拿著匹普通的紅棉布，臉色有些難看，“那是客訂的，早留出去了。”他把棉布往柜臺上一摔，“就這匹，一尺三分銀。”
阿月還想再問，卻被老張頭趕了出來。“年關忙，不買就走！”他的聲音透著股不耐煩，關門前，阿月好像看見后堂的陰影里，有個穿紅衣的人影一閃而過。
回巷的路上，雪下得緊了。染布巷的老房子都矮矮的，墻頭上壓著雪，飛檐翹角像一只只勾著的手。阿月路過巷尾的染坊時，聞到股奇怪的味道，不是靛藍，也不是皂角，像是……燒頭發的焦糊味。
染坊的門虛掩著，里面黑黢黢的。阿月忍不住停下腳，往里瞥了一眼。
染缸旁邊的竹竿上，掛著匹紅布，和布莊里那匹一模一樣。紅得發暗，布面上好像還沾著些細碎的白東西，像是什么鱗片。
突然，一只手從門后伸出來，搭在門框上。阿月嚇得魂飛魄散，轉身就跑，直到撞進自家院門，才發現手心的碎銀被攥得發燙。
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