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：藥
庶妹端來安胎藥的時候，我正在看賬本。
崔府后宅的賬本厚得像磚頭，嫡母去世后這些東西便堆在我這里，一頁頁全是爛賬。
“長姐，該喝藥了。”庶妹崔錦的聲音細細軟軟，像春日里剛出窩的貓。
我抬起頭。
她今日穿了件鵝**的褙子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乖巧。托盤上是一只青瓷碗，藥汁黑漆漆的，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，晃出幾圈暗沉的漣漪。
“放下吧。”我說。
崔錦卻不肯走，親自端了碗送到我手邊，垂眸溫順得很：“大夫說這藥要趁熱喝，涼了便減了藥性。長姐身子要緊，這陣子操持府里的事，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睫毛很長，這樣垂著眼的時候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瞧著真是惹人憐愛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妹妹有心。”我接過碗。
指尖相觸的瞬間，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——她的手指在發抖。
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繃緊了的、極力壓制著什么的那種抖。像是獵人看見獵物走進陷阱那一刻，連呼吸都屏住了的顫栗。
我低頭看碗里的藥汁。
藥湯表面映出我的臉，也映出身后那扇半開的窗。窗外有個人影一閃而過，青色衣角，是老**身邊的孫嬤嬤。
原來如此。
“妹妹熬藥辛苦。”我把碗端到唇邊，忽然又放下，抬眼看她，“這藥是你親自盯著煎的？”
崔錦點頭：“從昨兒夜里便守著爐子，一步都沒敢離。”
“是嗎？”我輕笑一聲，右手端碗，左手卻漫不經心地伸過去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的脈象跳得又急又亂。
“那這第一口——”我拉著她的手，把碗湊到她唇邊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，“理當妹妹先嘗。”
崔錦的臉一瞬間白了。
那種白不是驚嚇的白，是血色唰地褪盡、連嘴唇都變成灰紫色的白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，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，卻被我攥著手腕，退不得。
“長姐……”她的聲音在發抖，“這是您的藥，我、我怎么能喝……”
“怎么不能？”我歪了歪頭，盯著她的眼睛，“妹妹不是說，這藥是你親自盯著煎的？既然是補身子的，誰喝不是一樣？”
碗沿碰到她的下唇。
她終于繃不住了，猛地一掙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