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第一次看見那個影子，是在回老家的第三天傍晚。
夕陽把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歪歪扭扭地趴在黃土路上。他剛從二叔家吃完飯出來，手里還拎著半塑料袋的腌黃瓜，一抬頭就看見槐樹影子里有塊地方不太對勁——別的影子都隨著夕陽西斜緩緩移動，唯獨樹根處那一團，紋絲不動。
不，不是不動。
陳默揉了揉眼睛，往前走了兩步。那團影子忽然抖了一下，像被驚擾的黑水，泛起一圈漣漪，然后又恢復平靜。
“看花眼了?！彼洁炝艘痪?，加快了腳步。
老家這村子叫槐樹屯，全村就三十幾戶人家，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，留下來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。陳默是因為外婆去世才回來的，按規矩要守滿七天孝才能走。
外婆是三天前走的，很突然。早上還吃了兩碗粥，中午就說困，回屋睡下就沒再醒來。村里人都說是喜喪，八十多了，沒病沒痛，睡一覺就走了，是福氣。
可陳默總覺得不對勁。
外婆臨終前一天晚上，拉著他的手說了句很奇怪的話：“默默啊，要是看見樹底下有東西蹲著，別搭理，繞著走?！?br>當時他以為外婆是說胡話，現在站在老槐樹下，那句話突然在腦子里炸開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團影子。
這次他看清了——那是個蹲著的人形，手臂抱著膝蓋，頭埋在臂彎里，就縮在槐樹最粗的那條樹根旁邊。影子很濃，濃得像是有人用最黑的墨汁在那塊地上潑了一筆，和周圍那些淡灰色的樹影截然不同。
最詭異的是，現在是傍晚六點半，太陽還沒完全落山，槐樹的影子應該朝著東邊。可那團人形影子的方向……是朝西的。
陳默后背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。
他幾乎是跑著回到外婆家的。老房子是那種典型的北方農村土坯房，三間正屋帶個小院，院墻上爬滿了枯死的絲瓜藤。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表舅正蹲在院子里抽煙，見他慌里慌張的，抬了抬眼皮：“咋了？”
“表舅，村口那槐樹底下……”陳默喘了口氣，“是不是有啥東西？”
表舅抽煙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然后繼續抽，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，慢悠悠地說：“槐樹底下能有啥，土坷垃，碎石頭，還能有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