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福氣
三歲福娃沾沾喜:美慘王爺官運亨通
沈梟玄甚至懷疑自己,莫非臉上寫著衰字,連個乳臭未干的丫頭,也能窺探出他的心緒。
他坐在紅豆身旁,目光柔和地注視著她一臉疑惑,“大人的事,小孩不用過問,昨晚上,睡得還好嗎?”
“好極了!”
紅豆砸吧兩下吞咽,接著又將手中的塞嘴里,繼續含含糊糊道,“軟乎乎,暖烘烘,香噴噴。”
聽她的形容,沈梟玄忍俊不禁。
這孩子,比他收養的所有人,最為可愛。
見她翹起唇珠的小嘴沾了油漬,沈梟玄捏起布子,悉心溫和地擦了去,“若是閑著無聊,可以去前院花廳,和府中的小秦,小陸,一起玩。”
“沈叔叔你呢?”紅豆眼骨碌一轉,她不想跟別人玩。
村子里的時候,他們都說她是怪物。
那些小朋友用泥坨子砸她,笑話她,搶她東西,丟來丟去......
“我啊......還有政務需要處理。”
沈梟玄垂下眼,細密的長睫,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朝堂之事,他很用心,卻總做無用功。
“那紅豆跟沈叔叔一起。”紅豆*了口茶水,品不來,苦苦的,皺緊了眉頭。
沈梟玄莫名地又笑了一下。
心里壓著的泰山有所減輕瓦解。
越王府三庭六院,在洛陽,比任何簪纓貴門都氣派。
只因沈梟玄,乃是***最喜愛的孫子。
世人都以為將來沈梟玄會被立為太子,哪知老人家駕崩后,沈梟玄的生母失了寵,打入冷宮。
沈梟玄不僅沒了儲君之路,在政見上,還處處觸怒龍顏。
無權無勢,空有這么個家底,房翎之上,經久不衰的,籠罩著厚重的陰霾。
書房里嵌著海貝,屋中黃花梨木的書案,除此之外,再無值錢的東西,就連毛筆,幾乎全都炸了毛,分了叉。
沈梟玄是抱著紅豆來的,將她放在書案旁的椅子上,他自己則攤開各地呈上中書省的奏折。
他只不過在御史臺任職,篩選些重要的民生民計,送上御前。
但這些瑣事,旁人也可做。
大哥舉薦他省閱,他提出的意見,卻又屢次否決。
久而久之,沈梟玄甚至懷疑自己,是否真是一無是處,絞盡腦汁思慮多時,權衡利弊皆是弊。
奏書上字字民情,沿海境內,諸島侵擾。
海門提督詢問,是調用兵力**,還是施以恩澤,感化那些蠻夷。
沈梟玄修長的手握著筆桿,遲遲落不下省閱意見。
海島群鏈,本是南沽朝的臣民,卻因天高皇帝遠,割地為王,占據一方。
沈梟玄的意思,是派遣使臣講和,若是誠服,歸于海門提督,那便加以恩賞。
畢竟同宗同源,何必手足相殘。
不經意抬眼,竟和紅豆黑溜溜的眼對個正著。
紅豆坐在椅子上,伸長了脖子,跟大鵝似的,竭力瞥向案上攤開的奏折。
“認識字么?”沈梟玄問。
紅豆搖頭。
“那你知曉這是何意?”沈梟玄挑起眉尖,饒有興致。
紅豆還是搖頭。
但緊跟著,紅豆糯糯道,“但是我會給叔叔賜福。”
賜福?
這二字從一個三歲小娃口中說出,更多是天真無邪,童言當不得真。
不過既是舉棋不定,沈梟玄索性寫下兩個想法。
“那紅豆說說,選哪一個為好?”
沈梟玄擱下了筆,氣定神閑地問。
紅豆只覺得那紙上密密麻麻,歪歪扭扭。
她根本不知道寫的什么。
但是,她挪了挪**,挨近沈梟玄一些,再挨近一些......
沈梟玄不知她何為。
挺拔的身影下意識靠過去一些。
小娃闔眼,眼皮鼓鼓的。
她祥和閉上眼,兩根指頭點在自己眉間。
別人看不見的淡淡金光,沾染了手指。
紅豆再睜開眼,小指頭移到了沈梟玄的額心。
沈梟玄只覺得溫溫涼涼的,別無其他。
他擰了擰眉,紅豆嘿嘿一笑:“沈叔叔再想想?”
不明就里的沈梟玄,目光再次聚焦在奏書上。
恍然間,那些字,仿佛糾纏在一塊。
短暫的茫然后,沈梟玄豁然開朗。
他素來優柔寡斷,父皇多年征戰,先后收復西樓和酒泉。
若是只義和,必然不討喜,還會被大哥笑話一通。
然而若是征戰,卻吃力不討好,那些群鏈的島民,滑的跟泥鰍似的。
打過去時,四散開來,待到**耗時耗力,撐不住撤兵,再凝聚一團。
如此,何不以武**,再施以天恩,最好能尋某些島民在中原的根基,以鄉愁解多年的恩怨,化干戈為玉帛。
他的眼神逐漸散開微芒,角弓薄唇揚起。
之前他怎么就沒想到,解題并非唯一不二的答案?
血液在體內澎湃升溫,他止不住激動,猛地將瘦小的紅豆架起來。
“沈叔叔,怕!怕高!我怕高!”
突如其來的雙腳懸空,紅豆驚慌地喊叫,一雙虎頭繡鞋隨著小腿空蹬,虎頭的流蘇晃蕩著。
沈梟玄屈起手肘,意外地發現,紅豆格外輕,就像提了只小貓小狗在手上。
紅豆嚇得小臉煞白,兩頰的奶膘子沒有一點血色。
沈梟玄略有心疼,直接將紅豆放在書案上。
紅豆坐的位置高了些,他彎下腰,就能端視著她的雙眼。
小娃眼眸黑亮,仿若深空。
沈梟玄禁不住捏了捏她奶乎乎的小臉:“你可真是福星。”
“尊的嗎?”紅豆頓時比沈梟玄更加驚喜萬分。
她從小爹爹不疼,姥姥不愛。
同村里沒人跟她玩,紅豆只好和山雀,烏鴉,一起玩。
無處給予的福氣,時不時地給了這些生靈。
那些生靈愈發通人性,成了她的好朋友。
夜里,烏鴉叫的凄厲。
紅豆得知惠青縣有災,山搖地動,紅豆拿出家里鍋鏟,沿著村路咚咚敲,叫醒了沉睡的村民。
雖她為他人避禍,卻被他們視為不祥,要綁了她沉塘。
母親不忍心,偷偷將紅豆送出村去。
紅豆哭得聲嘶力竭,母親呵斥道:“你本就是我和你爹從廟里撿回來的,不屬于這里,你走吧!永遠也不要回村子!”
她才三歲,哪里能養活自己。
一路前往洛陽,紅豆倒是沒吃什么苦頭,村里的小動物伴隨著她,收羅吃的喝的,給她尋避身之所。
可紅豆多希望,別人能喜歡她,哪怕一點點也好......
而今,她終于遇到心軟的沈梟玄。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沈梟玄食指摁在她眉間,“紅豆的賜福,很管用。”
他笑起來,如三月明媚春風。
正在此刻書房外來了個十一二歲的姑娘,她捧著羹湯盅,見這一幕,驟然間花容失色。
她來到越王府三年了。
沈梟玄如嚴師如慈父,何嘗見他對誰這般親近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