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在修仙界收債，債主是我自己
當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修為已被廢去，左眼刻著“竊靈”二字，正被拖往宗門禁地“虛無涯”。，刮在臉上生疼。兩名外門弟子像拖死狗般拽著他的腳，碎石地磨破了背，拖出一道道血痕。“看什么看？”矮個弟子踹了他一腳，“煉氣一層也敢偷內門師兄的靈石，活該！”，沒辯解。，他穿越到這修仙世界，以為能御劍乘風、長生逍遙。結果靈根斑雜如破麻袋，苦修百年仍是煉氣一層，成了青云宗開山立派以來最大的笑話。？他連內門庫房的禁制都破不開。“到了。”。崖邊石碑上，三個被風蝕得模糊的古字：虛無涯。，發出鬼哭般的呼嘯。這里是青云宗流放死囚的絕地，靈氣枯竭，入者十死無生。“下去吧你！”。。失重感攥緊心臟的瞬間，他看見崖壁上刻著一行斑駁的詩句：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。，黑暗吞噬了他。
虛無涯底沒有晝夜。
蘇硯是被疼醒的。左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，肋骨至少斷了三根。他掙扎著摸向懷中——半塊發霉的干糧還在，這是他被廢前偷藏的。
沒有靈力，傷勢無法自愈。他靠著巖壁，一點點嚼著干糧。霉味混著血腥氣，在口腔中彌漫。
第三天，干糧吃完。
**天，他開始出現幻覺。恍惚間看見娘親在故鄉的槐樹下招手，看見穿越前那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，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。
“要死了嗎……”
意識即將消散時，他看見前方巖壁上，浮現出一座建筑的輪廓。
起初以為是幻覺。可那輪廓越來越清晰——一座古舊的木樓，飛檐翹角，檐下懸著六盞白燈籠。木門虛掩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：
時間當鋪
四個字，非金非木，像是用凝固的夜色寫就。
六盞白燈籠在無風的崖底輕輕搖晃，其中一盞，燈芯忽明忽滅，如呼吸。
蘇硯用盡最后力氣爬去。碎石磨破手掌，拖出新的血痕。
指尖觸到門扉的瞬間——
“吱呀。”
木門自行打開。
當鋪內部空曠。
正中是暗沉木柜臺，后無一人。兩側木架上擺滿透明琉璃瓶，瓶中浮動著各色光暈：有的如朝霞燦爛，有的如暮靄沉郁，有的漆黑如深淵。
空氣中有陳年舊物的味道，混著淡淡檀香。
蘇硯趴在柜臺前，看見柜臺上浮現一張泛黃的紙，墨跡游走：
典當者，可渡虛無。
欲典何物？
“我……要治傷……”聲音嘶啞。
墨跡變化：
傷勢痊愈，需典當“未來十年壽元”。
是否交易？
蘇硯一愣。修仙者壽元綿長，煉氣期可活百余歲。可他修為被廢，與凡人無異，至多再活三四十年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“同意。”
血色契約浮現，條款密密麻麻。最下方需要按手印。
蘇硯咬破手指，按了上去。
瞬間，暖流從胸口炸開，席卷全身。斷骨重接，傷口愈合，連丹田的撕裂感都緩解大半。他低頭，看見胸口浮現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雪花印記。
與此同時，一股虛弱感襲來——不是身體的虛弱，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被抽離的虛空感。
“交易成立。”腦海中響起古老的聲音，分不清男女，“雪花印記為憑，憑此可喚當鋪虛影。切記：每次踏足，需以‘記憶’‘情感’‘夢境’等無形之物為路費。”
蘇硯喘著氣撐起身子。正要離開，目光掃過柜臺角落。
那里有本積灰的賬冊。
他鬼使神差地翻開。前面記錄著無數陌生名目：
“客戶：慕容千秋，典當物：‘劍道天賦’，換取‘仇人性命’。狀態：已完結。”
“客戶：幽冥老祖，典當物：‘三千年修為’，換取‘飛升契機’。狀態：已失敗。”
翻到最后一頁，最新一行墨跡猶新：
“客戶：蘇硯，典當物：‘凡人一生’。狀態：已凍結。”
蘇硯瞳孔驟縮。
凡人一生？
不等細想，賬冊自動合攏飛回。當鋪光線變暗，那盞明滅的燈籠徹底熄滅。
“該離開了。”古老聲音催促。
蘇硯被推出門外。
木門關閉，當鋪如水中倒影般消散。
崖底依舊死寂。蘇硯站在原地，胸口雪花印記微微發燙。他觸摸印記，指尖傳來冰涼觸感，像真的雪花。
“凡塵六首不見你……”他念著崖壁上的詩句，“下一句是什么？”
無人回答。
只有罡風嗚咽。
他轉身尋找出路，卻看見不遠處地面躺著一塊玉佩——青云宗內門弟子身份玉佩，刻著“沈清辭”三字。
玉佩旁，有幾滴未干的血跡。
蘇硯撿起玉佩，抬頭望向崖底深處。
鉛灰色天穹下，六盞白燈籠的幻影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逝。
其中第二盞，似乎亮起了微光。
循著血跡，蘇硯走進一處巖縫。蜿蜒向下半炷香后，前方豁然開朗。
是地下溶洞。
洞頂垂下鐘乳石，石尖滴著乳白色靈液——雖然稀薄，但確實有靈氣！蘇硯撲到石洼前貪婪**。微弱靈氣流入丹田，緩解了饑餓。
就在這時，洞窟深處傳來異響。
“嗚——”
像是風聲，又像是嗚咽。
蘇硯警覺抬頭，看見黑暗中浮現兩盞幽綠燈火。不，是眼睛！
一頭通體漆黑的怪物爬出陰影。形似巨蟒，生有四足，頭生獨角，鱗片縫隙滲出黑色霧氣。
“噬靈黑蛟……”蘇硯倒吸涼氣。
他在宗門典籍見過記載：虛無涯底有噬靈風災，罡風百年一聚，化形為黑蛟，專噬生靈神魂，筑基修士遇之亦難逃。
怎么會這么巧？！
黑蛟幽綠眼眸鎖定他，巨口張開，恐怖吸力傳來。蘇硯感覺魂魄要被扯出體外，意識開始模糊。
胸口雪花印記驟然發燙！
“進當鋪！”古老聲音急喝。
蘇硯心念一動，意識沉入印記。
再睜眼，已站在時間當鋪柜臺前。
木樓外，黑蛟嘶吼隱隱傳來，當鋪卻穩如磐石。六盞白燈籠靜靜懸掛，其中兩盞亮著微光。
“我要典當！什么都行！換取能**外面那東西的力量！”蘇硯拍柜臺吼道。
柜臺黃紙浮現墨跡：
檢測到‘噬靈黑蛟’（幼生體），威脅等級：煉氣巔峰～筑基初期。
可選典當方案：
一、典當‘三十年壽元’，換取‘筑基初期全力一擊’（一次性）。
二、典當‘所有關于故鄉的記憶’，換取‘遁地符箓’（可逃離）。
三、典當‘對修仙長生的執念’，換取‘隨機傳送’（地點未知）。
蘇硯心往下沉。
三十年壽元？他可能總共就剩三四十年。記憶？執念？這些都是他存在的一部分。
“沒有別的選擇嗎？”
墨跡停頓，重新流淌：
特殊方案：激活凍結典當物‘凡人一生’（剩余價值），兌換‘煉氣一層修為（永久穩固）’。
備注：需支付額外利息‘一段強烈的情感體驗’（典當時抽取）。
蘇硯盯著“凡人一生”，想起賬冊記錄。
“剩余價值是什么？”
即你作為‘凡人’的身份、因果、紅塵羈絆等無形之物。典當后，你將逐漸遺忘為凡人時的喜怒哀樂、愛恨情仇，最終徹底剝離‘凡人’屬性。此過程不可逆。
遺忘為凡人時的情感？娘親做的桂花糕的味道，初戀姑娘手帕上的皂角香，熬夜加班時泡面的熱氣……
都要消失。
可若不選，立刻就會死。
“我選…。”聲音在顫抖。
血色契約浮現，條款復雜十倍。蘇硯翻到最后一頁，按上手印。
瞬間，磅礴靈力從雪花印記涌出，沖入四肢百骸！不同于以往虛浮的煉氣一層，這次靈力凝實如鐵，經脈中奔騰如江。
與此同時，剝離感襲來。
像有人用勺子，從他靈魂深處舀走一勺滾燙的東西。
“利息抽取：‘第一次心動的悸動’。”古老聲音響起。
蘇硯眼前一花。
他看見穿越前那個夏日午后，穿白裙的姑娘遞來礦泉水，指尖相觸時，心跳如擂鼓。
然后，畫面褪色。
悸動感消失了。記憶還在，但那種臉紅心跳、小鹿亂撞的情感……沒有了。就像看別人的故事。
“交易完成。你已獲得‘煉氣一層修為（永久穩固）’。”古老聲音說，“溫馨提示：修為已與時間當鋪綁定，不可被廢，不可被奪，但會隨典當物增減而波動。”
蘇硯握拳，感受體內澎湃力量。這絕不是普通煉氣一層，至少堪比煉氣三層！
當鋪外，黑蛟嘶吼漸近。
“該出去了。”
意識回歸溶洞。
黑蛟已游至三丈外，巨口張開，恐怖吸力再臨。但這次，蘇硯穩住了身形，靈力自主運轉，在體表形成光膜。
“來！”他低喝前沖。
黑蛟眼中閃過錯愕，隨即暴怒，獨角泛起黑光，死亡射線**。
蘇硯側身閃避，靈力灌注右拳，狠狠砸向黑蛟下顎。
“轟！”
拳鱗相擊，金鐵交鳴。黑蛟吃痛，長尾橫掃，蘇硯被抽飛，撞斷鐘乳石，噴出鮮血。
但胸中戰意燃燒。
百年了，第一次感受到能掌控什么。
“再來！”他抹去血跡，再次撲上。
一人一蛟激戰。蘇硯雖修為“只有”煉氣一層，但靈力質量奇高，且源源不絕——雪花印記在從虛空抽取能量補充。
三十回合后，黑蛟漸顯疲態。
蘇硯抓住機會，躍上蛟背，雙手抓住獨角，全身靈力灌注雙臂，狠狠一折！
“咔嚓！”
獨角斷裂！
黑蛟凄厲慘嚎，身軀瘋狂扭動，最后轟然倒地，化作漫天黑色罡風散去。
風散處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體掉落。
蘇硯撿起。晶體無色透明，內部光影流轉，仔細看，竟是一段飛速閃過的畫面：山川崩裂，江河倒流……
“時間碎片（微塵級）”。
信息自動浮現腦海。
可提交時間當鋪，兌換‘暫借服務’：借取不超過筑基期層次的物品或能力，時限十二時辰。
蘇硯握緊晶體，喘息片刻，起身尋路。
溶洞另一側有出口。他沿狹窄通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出現微光。
是崖底另一側的出口。
走出洞口時，他察覺不遠處有微弱靈力波動。
收斂氣息悄悄靠近。在一處背風巖壁下，躺著一名白衣女子。她渾身染血，左腹有個貫穿傷，氣息奄奄。
蘇硯認出那張臉——沈清辭，青云宗內門天驕，掌門親傳弟子，二十五歲筑基中期，是無數弟子的夢中仙子。
她怎會在此？
蘇硯猶豫片刻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沈清辭意識模糊，感覺到有人靠近，艱難睜眼。看見蘇硯的臉，她眼中閃過錯愕，隨即化為苦澀。
“是……你……”聲音微弱，“蘇師弟……你也……被流放了？”
蘇硯點頭，檢查她的傷勢。傷口被陰毒靈力侵蝕，不斷惡化，若無救治，最多再撐半日。
“我這里……有顆回春丹……”她想從儲物袋取藥，手卻抬不起來。
蘇硯沉默。
他能救她——用時間碎片向當鋪暫借丹藥。但那是保命的底牌。
可是……
他看著沈清辭蒼白卻絕美的臉，想起入門大典上，她曾為一名被欺辱的外門弟子說話。雖然她可能早忘了。
“我試試。”蘇硯說。
他握緊時間碎片，意識沉入雪花印記。
“暫借一枚可治愈筑基期陰毒傷勢的丹藥。”
柜臺黃紙浮現：
可兌換：‘玄陰化毒丹’（筑基期丹藥，可化解陰屬性傷勢）。暫借代價：時間碎片消耗后，需在三日內，提交一件‘時空遺物’作為利息。逾期未交，將抽取典當者十年壽元。
蘇硯同意。
一枚龍眼大小、泛著淡綠光澤的丹藥出現在掌心。他扶起沈清辭，將丹藥喂入她口中。
藥力化開，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，臉色也恢復些許紅潤。
她睜開眼，看向蘇硯的目**雜難明。
“蘇師弟……那枚丹藥，你從何得來？”
蘇硯搖頭：“機緣巧合。師姐為何在此？”
沈清辭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我奉師命，來虛無涯調查‘時光異常波動’，不料遭遇噬靈黑蛟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看向蘇硯的眼睛，“師弟，你與黑蛟交過手？”
蘇硯點頭。
“難怪……”沈清辭苦笑，“你身上，有黑蛟的‘時噬印記’。而且……你的眼睛里，有雪花的光影。”
她撐著坐起，靠住巖壁，聲音很輕：“師弟，你聽說過《虛無紀事》嗎？”
蘇硯搖頭。
“那是一本上古殘卷，記載虛無涯秘辛。其中提到，每隔千年，虛無涯底會出現一座‘時間當鋪’，檐懸六盞白燈，可典當時光，交易萬物。而當鋪的經營者，被稱為——”
她一字一頓：
“時、光、守、墓、人。”
蘇硯心頭劇震，臉上不動聲色：“師姐說笑了，那不過是傳說。”
“也許吧。”沈清辭深深看他一眼，“但傳說還提到，每位時光守墓人眼中，都倒映著‘白色雪花’的印記。那是時間本源的烙印。”
她伸手，指尖凝聚微光，在空中寫下一行字：
寄夢相思不見愁
字跡流轉，竟與崖壁上那“凡塵六首不見你”的詩句同源。
“這是《虛無紀事》中記載的第三句。據說四句湊齊時，可打開通往‘時間盡頭’的門扉。”沈清辭散去光字，疲憊閉眼，“師弟，若你真遇見了什么……小心。時間，是最昂貴的貨幣，也是最危險的債務。”
蘇硯沉默良久。
“師姐休息，我守夜。”
他走到巖洞入口，背對沈清辭坐下。胸口雪花印記發燙，腦海中古老聲音再響：
“第一盞燈已亮，第二盞燈將明。”
“典當者，你的‘時間債’，開始了。”
溶洞外，鉛灰色天穹下，有雪花飄落。
純白，寂靜。
像是來自蒼穹的嘆息。
而蘇硯不知道，在他懷中，沈清辭悄然睜開了眼。
她的瞳孔深處，倒映出一片純白的雪花。
與蘇硯胸口那枚，一模一樣。
虛無涯底沒有晝夜。
蘇硯是被疼醒的。左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，肋骨至少斷了三根。他掙扎著摸向懷中——半塊發霉的干糧還在，這是他被廢前偷藏的。
沒有靈力，傷勢無法自愈。他靠著巖壁，一點點嚼著干糧。霉味混著血腥氣，在口腔中彌漫。
第三天，干糧吃完。
**天，他開始出現幻覺。恍惚間看見娘親在故鄉的槐樹下招手，看見穿越前那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，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。
“要死了嗎……”
意識即將消散時，他看見前方巖壁上，浮現出一座建筑的輪廓。
起初以為是幻覺。可那輪廓越來越清晰——一座古舊的木樓，飛檐翹角，檐下懸著六盞白燈籠。木門虛掩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：
時間當鋪
四個字，非金非木，像是用凝固的夜色寫就。
六盞白燈籠在無風的崖底輕輕搖晃，其中一盞，燈芯忽明忽滅，如呼吸。
蘇硯用盡最后力氣爬去。碎石磨破手掌，拖出新的血痕。
指尖觸到門扉的瞬間——
“吱呀。”
木門自行打開。
當鋪內部空曠。
正中是暗沉木柜臺，后無一人。兩側木架上擺滿透明琉璃瓶，瓶中浮動著各色光暈：有的如朝霞燦爛，有的如暮靄沉郁，有的漆黑如深淵。
空氣中有陳年舊物的味道，混著淡淡檀香。
蘇硯趴在柜臺前，看見柜臺上浮現一張泛黃的紙，墨跡游走：
典當者，可渡虛無。
欲典何物？
“我……要治傷……”聲音嘶啞。
墨跡變化：
傷勢痊愈，需典當“未來十年壽元”。
是否交易？
蘇硯一愣。修仙者壽元綿長，煉氣期可活百余歲。可他修為被廢，與凡人無異，至多再活三四十年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“同意。”
血色契約浮現，條款密密麻麻。最下方需要按手印。
蘇硯咬破手指，按了上去。
瞬間，暖流從胸口炸開，席卷全身。斷骨重接，傷口愈合，連丹田的撕裂感都緩解大半。他低頭，看見胸口浮現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雪花印記。
與此同時，一股虛弱感襲來——不是身體的虛弱，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被抽離的虛空感。
“交易成立。”腦海中響起古老的聲音，分不清男女，“雪花印記為憑，憑此可喚當鋪虛影。切記：每次踏足，需以‘記憶’‘情感’‘夢境’等無形之物為路費。”
蘇硯喘著氣撐起身子。正要離開，目光掃過柜臺角落。
那里有本積灰的賬冊。
他鬼使神差地翻開。前面記錄著無數陌生名目：
“客戶：慕容千秋，典當物：‘劍道天賦’，換取‘仇人性命’。狀態：已完結。”
“客戶：幽冥老祖，典當物：‘三千年修為’，換取‘飛升契機’。狀態：已失敗。”
翻到最后一頁，最新一行墨跡猶新：
“客戶：蘇硯，典當物：‘凡人一生’。狀態：已凍結。”
蘇硯瞳孔驟縮。
凡人一生？
不等細想，賬冊自動合攏飛回。當鋪光線變暗，那盞明滅的燈籠徹底熄滅。
“該離開了。”古老聲音催促。
蘇硯被推出門外。
木門關閉，當鋪如水中倒影般消散。
崖底依舊死寂。蘇硯站在原地，胸口雪花印記微微發燙。他觸摸印記，指尖傳來冰涼觸感，像真的雪花。
“凡塵六首不見你……”他念著崖壁上的詩句，“下一句是什么？”
無人回答。
只有罡風嗚咽。
他轉身尋找出路，卻看見不遠處地面躺著一塊玉佩——青云宗內門弟子身份玉佩，刻著“沈清辭”三字。
玉佩旁，有幾滴未干的血跡。
蘇硯撿起玉佩，抬頭望向崖底深處。
鉛灰色天穹下，六盞白燈籠的幻影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逝。
其中第二盞，似乎亮起了微光。
循著血跡，蘇硯走進一處巖縫。蜿蜒向下半炷香后，前方豁然開朗。
是地下溶洞。
洞頂垂下鐘乳石，石尖滴著乳白色靈液——雖然稀薄，但確實有靈氣！蘇硯撲到石洼前貪婪**。微弱靈氣流入丹田，緩解了饑餓。
就在這時，洞窟深處傳來異響。
“嗚——”
像是風聲，又像是嗚咽。
蘇硯警覺抬頭，看見黑暗中浮現兩盞幽綠燈火。不，是眼睛！
一頭通體漆黑的怪物爬出陰影。形似巨蟒，生有四足，頭生獨角，鱗片縫隙滲出黑色霧氣。
“噬靈黑蛟……”蘇硯倒吸涼氣。
他在宗門典籍見過記載：虛無涯底有噬靈風災，罡風百年一聚，化形為黑蛟，專噬生靈神魂，筑基修士遇之亦難逃。
怎么會這么巧？！
黑蛟幽綠眼眸鎖定他，巨口張開，恐怖吸力傳來。蘇硯感覺魂魄要被扯出體外，意識開始模糊。
胸口雪花印記驟然發燙！
“進當鋪！”古老聲音急喝。
蘇硯心念一動，意識沉入印記。
再睜眼，已站在時間當鋪柜臺前。
木樓外，黑蛟嘶吼隱隱傳來，當鋪卻穩如磐石。六盞白燈籠靜靜懸掛，其中兩盞亮著微光。
“我要典當！什么都行！換取能**外面那東西的力量！”蘇硯拍柜臺吼道。
柜臺黃紙浮現墨跡：
檢測到‘噬靈黑蛟’（幼生體），威脅等級：煉氣巔峰～筑基初期。
可選典當方案：
一、典當‘三十年壽元’，換取‘筑基初期全力一擊’（一次性）。
二、典當‘所有關于故鄉的記憶’，換取‘遁地符箓’（可逃離）。
三、典當‘對修仙長生的執念’，換取‘隨機傳送’（地點未知）。
蘇硯心往下沉。
三十年壽元？他可能總共就剩三四十年。記憶？執念？這些都是他存在的一部分。
“沒有別的選擇嗎？”
墨跡停頓，重新流淌：
特殊方案：激活凍結典當物‘凡人一生’（剩余價值），兌換‘煉氣一層修為（永久穩固）’。
備注：需支付額外利息‘一段強烈的情感體驗’（典當時抽取）。
蘇硯盯著“凡人一生”，想起賬冊記錄。
“剩余價值是什么？”
即你作為‘凡人’的身份、因果、紅塵羈絆等無形之物。典當后，你將逐漸遺忘為凡人時的喜怒哀樂、愛恨情仇，最終徹底剝離‘凡人’屬性。此過程不可逆。
遺忘為凡人時的情感？娘親做的桂花糕的味道，初戀姑娘手帕上的皂角香，熬夜加班時泡面的熱氣……
都要消失。
可若不選，立刻就會死。
“我選…。”聲音在顫抖。
血色契約浮現，條款復雜十倍。蘇硯翻到最后一頁，按上手印。
瞬間，磅礴靈力從雪花印記涌出，沖入四肢百骸！不同于以往虛浮的煉氣一層，這次靈力凝實如鐵，經脈中奔騰如江。
與此同時，剝離感襲來。
像有人用勺子，從他靈魂深處舀走一勺滾燙的東西。
“利息抽取：‘第一次心動的悸動’。”古老聲音響起。
蘇硯眼前一花。
他看見穿越前那個夏日午后，穿白裙的姑娘遞來礦泉水，指尖相觸時，心跳如擂鼓。
然后，畫面褪色。
悸動感消失了。記憶還在，但那種臉紅心跳、小鹿亂撞的情感……沒有了。就像看別人的故事。
“交易完成。你已獲得‘煉氣一層修為（永久穩固）’。”古老聲音說，“溫馨提示：修為已與時間當鋪綁定，不可被廢，不可被奪，但會隨典當物增減而波動。”
蘇硯握拳，感受體內澎湃力量。這絕不是普通煉氣一層，至少堪比煉氣三層！
當鋪外，黑蛟嘶吼漸近。
“該出去了。”
意識回歸溶洞。
黑蛟已游至三丈外，巨口張開，恐怖吸力再臨。但這次，蘇硯穩住了身形，靈力自主運轉，在體表形成光膜。
“來！”他低喝前沖。
黑蛟眼中閃過錯愕，隨即暴怒，獨角泛起黑光，死亡射線**。
蘇硯側身閃避，靈力灌注右拳，狠狠砸向黑蛟下顎。
“轟！”
拳鱗相擊，金鐵交鳴。黑蛟吃痛，長尾橫掃，蘇硯被抽飛，撞斷鐘乳石，噴出鮮血。
但胸中戰意燃燒。
百年了，第一次感受到能掌控什么。
“再來！”他抹去血跡，再次撲上。
一人一蛟激戰。蘇硯雖修為“只有”煉氣一層，但靈力質量奇高，且源源不絕——雪花印記在從虛空抽取能量補充。
三十回合后，黑蛟漸顯疲態。
蘇硯抓住機會，躍上蛟背，雙手抓住獨角，全身靈力灌注雙臂，狠狠一折！
“咔嚓！”
獨角斷裂！
黑蛟凄厲慘嚎，身軀瘋狂扭動，最后轟然倒地，化作漫天黑色罡風散去。
風散處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體掉落。
蘇硯撿起。晶體無色透明，內部光影流轉，仔細看，竟是一段飛速閃過的畫面：山川崩裂，江河倒流……
“時間碎片（微塵級）”。
信息自動浮現腦海。
可提交時間當鋪，兌換‘暫借服務’：借取不超過筑基期層次的物品或能力，時限十二時辰。
蘇硯握緊晶體，喘息片刻，起身尋路。
溶洞另一側有出口。他沿狹窄通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方出現微光。
是崖底另一側的出口。
走出洞口時，他察覺不遠處有微弱靈力波動。
收斂氣息悄悄靠近。在一處背風巖壁下，躺著一名白衣女子。她渾身染血，左腹有個貫穿傷，氣息奄奄。
蘇硯認出那張臉——沈清辭，青云宗內門天驕，掌門親傳弟子，二十五歲筑基中期，是無數弟子的夢中仙子。
她怎會在此？
蘇硯猶豫片刻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沈清辭意識模糊，感覺到有人靠近，艱難睜眼。看見蘇硯的臉，她眼中閃過錯愕，隨即化為苦澀。
“是……你……”聲音微弱，“蘇師弟……你也……被流放了？”
蘇硯點頭，檢查她的傷勢。傷口被陰毒靈力侵蝕，不斷惡化，若無救治，最多再撐半日。
“我這里……有顆回春丹……”她想從儲物袋取藥，手卻抬不起來。
蘇硯沉默。
他能救她——用時間碎片向當鋪暫借丹藥。但那是保命的底牌。
可是……
他看著沈清辭蒼白卻絕美的臉，想起入門大典上，她曾為一名被欺辱的外門弟子說話。雖然她可能早忘了。
“我試試。”蘇硯說。
他握緊時間碎片，意識沉入雪花印記。
“暫借一枚可治愈筑基期陰毒傷勢的丹藥。”
柜臺黃紙浮現：
可兌換：‘玄陰化毒丹’（筑基期丹藥，可化解陰屬性傷勢）。暫借代價：時間碎片消耗后，需在三日內，提交一件‘時空遺物’作為利息。逾期未交，將抽取典當者十年壽元。
蘇硯同意。
一枚龍眼大小、泛著淡綠光澤的丹藥出現在掌心。他扶起沈清辭，將丹藥喂入她口中。
藥力化開，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，臉色也恢復些許紅潤。
她睜開眼，看向蘇硯的目**雜難明。
“蘇師弟……那枚丹藥，你從何得來？”
蘇硯搖頭：“機緣巧合。師姐為何在此？”
沈清辭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我奉師命，來虛無涯調查‘時光異常波動’，不料遭遇噬靈黑蛟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看向蘇硯的眼睛，“師弟，你與黑蛟交過手？”
蘇硯點頭。
“難怪……”沈清辭苦笑，“你身上，有黑蛟的‘時噬印記’。而且……你的眼睛里，有雪花的光影。”
她撐著坐起，靠住巖壁，聲音很輕：“師弟，你聽說過《虛無紀事》嗎？”
蘇硯搖頭。
“那是一本上古殘卷，記載虛無涯秘辛。其中提到，每隔千年，虛無涯底會出現一座‘時間當鋪’，檐懸六盞白燈，可典當時光，交易萬物。而當鋪的經營者，被稱為——”
她一字一頓：
“時、光、守、墓、人。”
蘇硯心頭劇震，臉上不動聲色：“師姐說笑了，那不過是傳說。”
“也許吧。”沈清辭深深看他一眼，“但傳說還提到，每位時光守墓人眼中，都倒映著‘白色雪花’的印記。那是時間本源的烙印。”
她伸手，指尖凝聚微光，在空中寫下一行字：
寄夢相思不見愁
字跡流轉，竟與崖壁上那“凡塵六首不見你”的詩句同源。
“這是《虛無紀事》中記載的第三句。據說四句湊齊時，可打開通往‘時間盡頭’的門扉。”沈清辭散去光字，疲憊閉眼，“師弟，若你真遇見了什么……小心。時間，是最昂貴的貨幣，也是最危險的債務。”
蘇硯沉默良久。
“師姐休息，我守夜。”
他走到巖洞入口，背對沈清辭坐下。胸口雪花印記發燙，腦海中古老聲音再響：
“第一盞燈已亮，第二盞燈將明。”
“典當者，你的‘時間債’，開始了。”
溶洞外，鉛灰色天穹下，有雪花飄落。
純白，寂靜。
像是來自蒼穹的嘆息。
而蘇硯不知道，在他懷中，沈清辭悄然睜開了眼。
她的瞳孔深處，倒映出一片純白的雪花。
與蘇硯胸口那枚，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