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在地鐵里站了三站，腦子里盤算著晚飯吃什么——算了，不吃了，省錢。他抓著吊環，眼神放空，整個人像一塊被擠扁的海綿，貼在晚高峰的6號線車廂里。。白發，瘦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舊夾克，手里拎著一個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袋子。老人站得很穩，像一棵扎根在泥地里的老樹。。——確認沒人要讓，才站起來的。。是因為不讓，他會焦慮。他的道德感不是美德，是缺陷：不滿意自己，就睡不著覺。讓座的成本他心里算過：多站三站，腿更酸，明天上班更困。但不讓座的賬更長，一整晚的自我審判，他算不起。，用胳膊肘碰了碰老人：“您坐。”。。不是感激，不是意外，而是像在打量什么。周衍心里想：看什么看，我臉上寫著冤大頭三個字嗎？，沒有說謝謝。，看著自己那雙枯瘦的手。看了很久。。“代價呢？”：“什么？”。
地鐵到站了。周衍擠下車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
車廂里，那個老人不見了。
不，不是"不見了"。是整個車廂，在下一秒鐘，像水波一樣扭曲了一下，然后消失了。周衍站在站臺上，眨了眨眼。
站臺上另一個人也看到了。
那人年紀不大，穿連帽衫，站在幾米外。周衍看到他臉上的表情，不是驚恐，不是困惑，而是"果然是這里"——像是等了很久，終于等到了。然后那人拉上**，轉身消失在人群里。
周衍想追上去問，但人太多了。他轉眼的工夫，連帽衫就不見了。
他罵了一句，往出口走。
上到地面的時候，周衍的第一反應是導航出問題了。
他記得這里應該是世紀大道站，出站右轉是公司，左轉是家。
但現在他站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街上。
路燈亮著。商鋪的燈亮著。遠處有煙。不是煙花的煙，是什么東西在燒。
整條街空無一人。
沒有車。沒有人。沒有任何聲音。
風刮過來，帶著一股他從來沒聞過的味道。像腐爛的甜，像死水的腥。
他掏出手機，想打110。信號滿格，但沒有網絡。他撥出去，接通了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沒人接。
他掛了電話。手在抖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塊路牌。
"比尤特市 · 中央大道"
周衍站在那里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明明在世紀大道。他明明——
遠處傳來一種聲音。
不是人聲。不是車聲。是喉嚨里卡著什么東西的喘息聲。很多個方向。很多個源頭。一起傳過來。
周衍的后背瞬間就濕了。
他往最近的一扇門沖過去，撞開，滾進里面。
便利店。
貨架，冰箱，收銀臺。燈開著，冷氣開著，但沒有人。周衍扶著貨架站起來，發現這棟樓的一整面玻璃墻正對著街道。
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。
然后他看到了它們。
三個。
三個影子在街道上緩慢地移動。姿勢很奇怪，像腿腳不靈便，但又在努力地走。它們走近了一點，周衍看清了——
皮膚是灰白色的。指甲是黑色的，又長又尖。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，沒有任何焦點。
其中一個臉爛了一半，顴骨露在外面，但它還在走。還在喘氣。那種聲音就是它們發出來的。
周衍捂住自己的嘴。
他怕自己叫出來。
三個影子經過便利店，沒有停下。它們沒有往玻璃窗里看——或者說，玻璃后面的東西，對它們來說不存在。它們在追蹤別的聲音。
周衍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。
三秒。十秒。三十秒。
三個影子消失在街角。
周衍靠在貨架上，腿軟得像兩根煮過頭的面條。他花了五分鐘才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。
然后他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字。沒有提示音，沒有通知欄，就靜靜地顯示在主屏上。
代價系統已綁定
首次代價已扣除：1年壽命
周衍盯著"1年壽命"四個字。
他不太確定自己看到了什么。他也不確定自己想搞懂。
但有一件事很清楚：他坐了一趟不該坐的地鐵，然后他到了這里。那趟車收了他的時間，收得無聲無息。
他把手機揣回口袋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沒有網，沒有110，沒有任何人。他現在是一個人在一座死城里。活著。先活著。
他開始搜貨架。礦泉水。壓縮餅干。火腿腸。能拿的都拿。塞進背包里。
天亮了。
周衍從一個廢棄的地下停車場里爬出來。他在里面躲了一夜，躲在車底下，一動不動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他沒有睡。
上到地面，他看清了這座城市的全貌。
比尤特。空城。遠處有煙，近處有尸。
拖痕從停車場入口一直延伸到他躲藏的那排車附近。拖痕的盡頭是一具**。男，大約四十歲，臉上全是血，但眼睛是睜著的。左手食指指著某個方向，指甲在地上刮出了血跡。
周衍看了很久，才敢走近。
男人身邊有一個背包，里面有半瓶水、一把折疊刀、一張紙條。紙條上三個字：市民中心。
他把紙條疊起來，塞進口袋。
他是第二個看到這張紙條的人。
第一個已經不需要了。
他看了看手機。任務靜靜地躺在那里：
主線任務：揭開真相
城市：比尤特
當前目標：活下去
他有一種感覺：這個城市在等他。
周衍深吸一口氣，往箭頭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，他在一棟建筑的墻角發現了一張紙，被風吹得貼在墻上，只露出一個角。他撕下來看了一眼。
上面畫著一個符號。像某種圖騰——一個圓，里面套著一個更小的圓，小圓里有三個點，像一顆變形的眼睛。
周衍盯著它看了兩秒。
有點眼熟。
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。
他把紙疊起來，塞進口袋，繼續走。
他站在一座廢棄的市民中心門口，抬頭看了看天。
太陽很亮。風里帶著腐爛的味道。
遠處，有喘息聲，正在靠近。
第一章 ·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