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人人都道，風(fēng)華絕代的長公主沈明瑜不要翩翩貴胄，世家公子，偏偏嫁給了心脈*弱的““藥罐子”陸言舟。
這日，陸言舟醒來，喉間又泛起熟悉的腥甜。
他撐著身子坐起，錦被滑落，露出腕上密密麻麻的**。新舊交疊，青紫一片。
他來到書房，正要叩門！
“藥成了。”
沈明瑜的聲音急切，“明日便給他服下。”
“殿下，臣需再提醒您一次。此藥效力未明，陸公子服用后可能出現(xiàn)失憶、記憶混亂，嚴重者折壽、昏迷不醒，甚至當(dāng)場暴亡。”
太醫(yī)猶豫，“殿下當(dāng)真不等了嗎？”
“等不了。”
沈明瑜打斷他，“澤安今日又暈倒了，還咳了血。他等不起了。”
澤安。宋澤安？
陸言舟站在門外，指尖觸上門框，又緩緩縮回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太醫(yī)嘆息一聲，“只是陸公子這七年被抽取大量精血，身子早已虧空至極，此時用藥……”
“養(yǎng)了他七年，不就是為此嗎？”
沈明瑜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，“他本就是澤安的血包。一個容器罷了。”
陸言舟眼前驟然炸開一片白，耳中嗡鳴如雷。
他想起年復(fù)一年的“補藥”，想起那些讓他日漸羸弱、走幾步路都氣喘吁吁的湯方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天生是個藥罐子，短命鬼。
沈明瑜卻絲毫不嫌棄，不惜扛下所有重壓，嫁他、救他、護他。
為了救他，她徒手攀上絕壁，掌心磨得血肉模糊，只為采一株雪蓮。
甚至潛入敵國，臥底三年，歸來時滿身舊傷，只為給他湊齊藥方。
為護他平安，她在死對頭面前直直跪下，額頭磕在地上，只為換那最后一味藥。
所有人都笑她瘋了，為個短命鬼做到這般地步。
她只是沉默地跪著。
那時，他以為這就是愛。
這日之后，沈明瑜患上了心理障礙，出現(xiàn)了兩個人格。
她的主人格溫柔謙和，待他如珠如寶，次人格卻冷漠弒殺，對他不理不睬。
無數(shù)個夜晚，她抱著他，嗓音低啞：“言舟，只有你的血能壓住我體內(nèi)的暴虐。”
他信了。
他心甘情愿伸出手腕，割開皮肉，殷紅血液淌進碗里。
疼，可他覺得值。
原來，一切都是假的。
陸言舟緩緩攥緊被角，胸口像被人生生剜了個洞。
風(fēng)灌進來，冷得他渾身發(fā)抖。
他茫然四顧，想起從小疼寵自己的表姐許照棠，正要離開。
門內(nèi)卻傳來許照棠不耐的聲音，“你打算什么時候嫁給澤安？”
陸言舟怔在原地。
“澤安自小體弱，患了奇癥，唯有至親之血才可緩解。”
許照棠聲音壓低，“你寧愿犧牲自己，拖住陸言舟那個蠢貨，哄得他心甘情愿獻了七年血。背地里他的名聲，也是你派人毀的吧？京城里人當(dāng)他是短命鬼，無處可去，無人可依。如今澤安眼看就要痊愈了。沈明瑜，你打算什么時候踹開他？”
門外，陸言舟瞳孔驟縮。
他的名聲……也是他們毀的？
沉默良久，沈明瑜的聲音淡淡：“許照棠，他是你的親表弟。你就不關(guān)心他？”
“表弟？”
許照棠語氣輕蔑，“澤安才是我心中白月光。這世上沒人能越過他去。哪怕澤安要我的命，我也給。一個無足輕重的表弟，算什么東西？”
陸言舟渾身發(fā)冷。
“況且，”
許照棠聲音忽然沉下去，帶著森冷的寒意，“他欺負過澤安。你忘了？他罵澤安是私生子，當(dāng)著那么多人的面。就憑這一條，我絕不會放過他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笑。
“事成之后，把他送去京城最下等的窯子里。也算全了他這張臉的用處。”
陸言舟耳邊嗡鳴。
他想起七歲那年，他摔破了膝蓋，是許照棠背他走過三條街去找大夫。
十歲那年，他被同齡孩子嘲笑沒有母親，是許照棠把那些人揍得鼻青臉腫。
他被接到沈府的前一晚，許照棠握著他的手說：“言舟，表姐會一直護著你。”
一直護著你。
陸言舟死死咬住下唇，眼眶干澀，他轉(zhuǎn)身便走。
原來，這世上根本沒有人在乎他。
父親不在乎，表姐不在乎，沈明瑜……更不在乎。
他跌跌撞撞回到房中，從枕下摸出那枚暗哨。
三天前，他救下了孟云舒，她臨走時把這枚哨子塞進他掌心，說：“若有一日走投無路，吹響它。會有人來接應(yīng)你。任何愿望，我都替你實現(xiàn)。”
陸言舟將哨子抵在唇邊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砰！”
哨音剛落，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