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下了好大的雨。，聽著窗外噼里啪啦的雨聲，感覺身體里的熱氣一點一點往外跑。女兒在床邊抹眼淚，兒子從外地趕回來，褲子腿上全是泥點子。“媽，你堅持住，醫生說——”。她太累了。四十八年的人生，像一場怎么也跑不到頭的長跑，她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活著上，到頭來，連好好看一眼兒女都費勁。，她腦子里在想——。，她一定要讀書，考大學，去大城市看看。她不要嫁人，不要生孩子，不要在那個破村子里窩窩囊囊過一輩子。，強烈到她覺得自己是帶著這股不甘心咽的氣。。，椽子上掛著蜘蛛網，墻角堆著幾袋子不知道什么東西，空氣里有股霉味兒和豬食味兒混在一起的味道。。。，腦袋“嗡”的一聲，眼前發花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細了，白了，沒有老繭，沒有裂口，指甲蓋是粉色的。，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探進頭來：“姐，你咋還不起？媽讓你起來喂豬！”。
她妹妹。
十三歲的蘇念溪，還沒長開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但眼睛亮，說話脆生生的。
蘇念禾愣愣地看著她，嗓子眼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“姐？你咋了？發燒了？”蘇念溪跑過來，伸手摸她額頭，“不燙啊。”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蘇念禾嗓子啞得厲害，“今天幾號？”
“五月初七啊，你過糊涂了？”
“哪一年？”
蘇念溪瞪大眼睛，伸手探她額頭：“姐，你真沒事吧？九七年啊，今年九七年，**要回歸了。”
九七年。
一九九七年。
蘇念禾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再睜開眼時，眼眶紅了，但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老天爺真讓她重來了。
“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？”蘇念溪有點慌，“你哭啥？”
“沒哭。”蘇念禾抹了一把臉，翻身下床。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，她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響——年輕真好，十八歲的身體，沒有毛病，沒有積勞成疾，渾身上下都是勁兒。
“媽讓你去喂豬，”蘇念溪又說了一遍，“她說你要是不想喂豬，就讓你去拔草，她來喂。”
**。李桂香。
蘇念禾對這個**感受太復雜了。上一世，就是李桂香一句“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啥用”，斷了她的大學路。她成績那么好，年級前五，老師專門跑到家里來勸，李桂香就是不讓讀。
“家里供不起，以后還得養弟弟呢。”
可她沒有弟弟。李桂香生完蘇念溪就壞了身子，再沒懷上。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純粹就是不想花錢。
蘇念禾沒吭聲，穿上鞋往外走。
院子里，李桂香正蹲在雞窩前撿雞蛋。四十歲的農村婦女，臉曬得黑紅，頭發隨便扎著，身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褂子。她聽見動靜抬起頭，張嘴就來：
“死丫頭，太陽都曬**了才起！豬餓得嗷嗷叫你沒聽見？趕緊去！”
蘇念禾看著她，突然覺得沒那么恨了。
李桂香就是個沒什么見識的農村婦女，她不是壞，是蠢。她不知道讀書能改變什么，在她眼里，女孩子就是嫁人生娃，早點出去掙錢才是正經。
但這一世，蘇念禾不會再聽她的。
“媽，我一會兒去喂。”蘇念禾說，聲音平靜。
李桂香一愣。這丫頭今天說話咋跟以前不一樣？以前讓她干活，她雖然也干，但臉上總帶著委屈，眼里**淚，看著就讓人來氣。今天倒好，不哭不鬧，說話還穩穩當當的。
“那你去拔草，西邊地里草老高了。”
“行。”
蘇念禾轉身去拿筐，路過**的時候順手把豬喂了。她動作麻利，心里卻在飛速地盤算。
現在是一九九七年五月七號，距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。
上一世，她沒有參加高考。李桂香在她高二的時候就說了，讀完高中就出去打工，別想著考大學。她當時哭了一場，鬧了一場，最后還是認了。六月份跟著同村的小姐妹去了南方的工廠，在流水線上站了三年。
這一世，她要考。
不但要考，還要考最好的。
但她現在面臨兩個問題：一是錢，二是李桂香。
錢的事好辦。她記得村子后面的山上有不少藥材，野生的，沒人認得，也沒人采。上一世她在工廠里聽一個工友說過，那些不起眼的草啊根啊，拿到藥店能換錢。
這一世她有空間。
蘇念禾是在醒來的時候發現空間的。當時她閉著眼，腦子里突然出現了一個地方——一塊地，不大，也就兩三分的樣子，中間有一眼泉，水清得發亮。她試著用意念去碰那泉水，指尖就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涼意。
空間還在，地能種，泉能用。
這就是老天爺給她的第二條命。
她蹲在**前，看著豬埋頭吃食，心里一點點地亮堂起來。
“姐！”
蘇念溪又跑過來了，手里攥著什么東西：“姐，你的信！”
信？
蘇念禾接過來，是一個牛皮紙信封，上面用鋼筆寫著她的名字和地址，字跡端正有力，一看就是男人的字。
她翻到背面，寄信人地址寫著一個部隊的代號。
心跳突然快了一下。
她拆開信封，里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，開頭寫著：
“念禾同學，你好……”
落款是陸崢堯。
蘇念禾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。
陸崢堯。
她上一世的筆友，通信三年，從她高二寫到她去工廠。兩個人聊學習，聊理想，聊人生，他鼓勵她讀書，給她寄過復習資料，甚至說過“你要是想考大學，我可以資助你”這樣的話。
她當時拒絕了。
后來她去工廠，兩個人還斷斷續續聯系過一陣，再后來她嫁了人，就沒再回了。
她記得陸崢堯最后一封信里寫：“念禾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。”
她當時拿著那封信哭了半宿，然后燒了。
這一世……
蘇念禾把信紙展開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信里寫的是他最近在部隊的訓練情況，問她學習怎么樣，馬上要高考了有沒有信心，還說給她寄了一本數學輔導書，讓她好好復習。
她看著看著，眼眶又紅了。
上一世她沒有參加高考，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在工廠了。她不知道怎么回，拖了半個月，最后只寫了一句話：“我不考了，出來打工了。”
然后就再沒收到他的回信。
這一世不一樣了。
蘇念禾把信折好，放進兜里。她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土，對蘇念溪說：“溪溪，姐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姐要考大學。”
蘇念溪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媽能同意嗎？”
蘇念禾笑了一下：“她會同意的。”
她轉身往屋里走，路過李桂香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：“媽，我要去山上采點東西。”
“采啥？”李桂香頭都沒抬。
“草藥，能賣錢。”
李桂香這才抬起頭，一臉不信：“你認得嗎？”
“認得。同學教過我。”
李桂香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，擺擺手：“去吧去吧，別耽誤喂豬就行。”
蘇念禾沒再多說，背上筐，拿了把鐮刀，出了門。
村子后面是連綿的山，不高，但林子密。蘇念禾上一世沒怎么進過山，但這一世不一樣——她有空間，有靈泉，腦子里還有上一世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。
她記得那些藥材長什么樣。
進了山，她專往陰涼潮濕的地方走。沒走多遠，就在一片灌木叢下面看到了她要找的東西——一**車前草，葉子肥厚，長勢喜人。
她蹲下來，用鐮刀小心地挖了幾棵，根須完整，沒有傷到。她把其中一棵的根放進空間里，用意念種下去，又舀了一點靈泉水澆上。
幾乎是立刻，那棵車前草就精神了，葉子比剛才還綠還亮。
蘇念禾心里有數了。
她在山上待了整整一個下午，挖了半筐藥材：車前草、蒲公英、益母草，還有幾棵金銀花藤。每一種她都留了一棵種在空間里，澆上靈泉水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她背著筐往回走。
路過村口小賣部的時候，她停下腳步，猶豫了一下，走了進去。
“嬸子，借你家電話用一下行不？”
看店的張大嬸正嗑瓜子看電視，抬眼看了她一下：“打哪？”
“鎮上，就一分鐘。”
“打吧打吧。”
蘇念禾拿起電話，撥了鎮上藥材**站的號碼。這個號碼是她上一世在工廠聽人說的，沒想到還能用上。
電話接通了，對面是個男人的聲音：“喂，哪位？”
“你好，我想問一下，你們收不收野生藥材？車前草、益母草這些。”
“收，看貨給價。你是哪里的？”
“青巖村的。”
“青巖村？那你明天拿到鎮上來看看吧。”
蘇念禾掛了電話，心里踏實了。
她往外走的時候，張大嬸在后面喊：“念禾啊，**說你不想考大學了？要出去打工？”
蘇念禾腳步一頓，回頭笑了笑：“誰說的？我要考。”
張大嬸一愣，瓜子都忘了嗑。
蘇念禾已經走出去了。
她走在回村的土路上，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她抬頭看了看天，深吸一口氣。
九七年的空氣，真好啊。
這一世，她誰的話也不聽。她要讀書，要考大學，要賺很多很多的錢，要活得像個人樣。
她摸了摸兜里那封信，嘴角翹起來。
陸崢堯，這一世，我不會讓你失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