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燭影搖晃。
姜檸歸看著鏡中臉色灰白的自己，問系統：
“我還能活幾日？”
系統嘆了口氣，艱難的擠出聲音：“不過十日。”
“十日？”她聞言輕怔，低聲呢喃道：“足夠了。”
然后起身走向櫥柜，將自己所有的東西全都整理出來。
十幾匣珠寶首飾被擺在地上，多年過去仍熠熠生輝，全都是她與蕭墨祁成婚時的聘禮。
規格堪比當朝公主大婚之禮。
當年誓言也猶在耳畔：“阿歸，世人說你無依無靠，我便是要金山銀海、滔**勢為你撐腰，風風光光的娶你進門。”
如今他已經已然成了封狼居胥的大將軍，手握天下重兵，卻永遠不會再娶她。
系統不解的開口問：“宿主，你想做什么，這些不都是你的摯愛之物嗎？”
“我還記得你初次獻祭時還說過，將軍知道你是孤兒，不會有嫁妝，所以送這些當你的底氣，你敢念他的心思，至死不會褻瀆嗎？”
姜檸歸扯了扯唇，神色寡淡：“人都不要了，要這些物什做什么？系統，十日后我死了，你便將我的尸身也一并毀去吧，我自是要與這將軍府永遠斷絕。”
就像是她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，從未愛過蕭墨祁一樣。
就在這時，前院突然熱鬧了起來。
白菊慌慌張張的跑進來，“小姐，不好了，那個苗疆圣女搬進府......”
她的話未說完，蕭墨祁便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，他臉上的還帶著沒有徹底消散的笑意。
對上姜檸歸平靜的眸光，遲滯片刻才開口道：“阿歸，云姣住的客棧失火，我......暫時接她入府住些時日。”
“畢竟她與七彩麋顧靈念相同，日后我射獵時也會有所助益......”
姜檸歸心中苦笑。
五年過去，他仍是如此虛偽，不肯對她說一句真心話。
“我明白，將軍無需交代。”
蕭墨祁一怔，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，目光在對上她慘白如紙的皮膚時更是被瞬間刺痛。
“阿歸，我知道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，但你放心，我對你的愛不會因此削減半分。”
“至于云姣......她獨在異國本就孤單無助，如今客棧失火，本王也不好看她此刻流離失所，你我此刻若想成婚，她就只能被驅趕回苗疆，會被人恥笑的。”
姜檸歸的心中激蕩起著五年來遭受的一切嘲笑和譏諷，被紈绔子弟當眾羞辱她是個送上門讓人白白玩弄的賤婦，他卻只是云淡風輕的哄她：“等我們成婚時，便會打他們的臉，再忍忍好嗎？”
而林云姣不過是被人悄聲議論了幾句，他便當眾拔劍相向，抵著那人的脖頸威脅：“云姣是苗疆圣女，不容玷污，你若再口出狂言，休怪我無情。”
思及此，姜檸歸滿心疲憊而無力。
“我理解的，將軍不必多慮。”
蕭墨祁聞言，久久凝視著姜檸歸，企圖從她的眉梢眼角看出些許不悅和偽裝，卻終究一無所獲，終是艱難追問：“那我今日下朝時，你為何沒有出門迎接？”
每日下朝時，她總會等在宮門前，待他出門便撲進他的懷里，在執手相伴走過鬧市，是五年來從未改變的日常。
姜檸歸緩緩垂眸，語調無波：“昨日吃壞了胃口，今日晨起仍覺難受。”
“將軍如今還要忙碌林姑**事情，不如早些回前院去吧，我也想早點休息。”
蕭墨祁不可置信的看向她。
顯然沒有料到她曾經因為他遲來片刻都要哭鬧，今日卻主動趕他走？
心中泛起難言的怒火，燒的他理智全無：“好！好樣的姜檸歸，你別后悔！”
“本將軍這就去忙云姣的事情！忙一晚上！”
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。
姜檸歸始終未動，只是茫然的看著早已空無一人的后院。
合歡花本該是開的旺盛的季節，可不過一夜竟隨風散落一地，滿目瘡痍，如若她即將終結的生命。
突然胸腔傳來劇烈的擰痛，她轟然倒地，唇角不斷有鮮血溢出。
正端了滋補湯回來的白菊見狀驚叫出生，手中的湯摔落在地：“小姐！您怎么了？！您等著我告訴將軍找府醫！”
“莫去！”姜檸歸伸手攔住她，眸底猩紅，唇瓣已經隱隱發青，“
身形猛地晃動，一口鮮血噴濺而出！
“小姐！”白菊快步沖進來，驚恐地扶住她，“您等著，我去找將軍來！”
“不要！”姜檸歸死死攥住她的手臂，又吐出一口黑血，“你不要告訴他，更不能讓任何人知曉！”
白菊聲淚俱下，拼命搖頭。
“小姐！您這是中毒的癥狀，在這么下去必死無疑，為什么不讓奴婢去找府醫！”
她順勢靠進白菊的懷里，唇角勾笑，可全身仍不斷傳來劇烈的顫抖。
不止此刻，其實連日來她早已面色憔悴，唇角青紫，但凡注意的人都能察覺不對勁兒，偏偏蕭墨祁毫無發現。
在他的心里早已沒了她的位置，知與不知有何不同？
有心之人不必教，無心之人教無意，她早已經放棄所有對他的奢念了。
當夜，姜檸歸飽受劇毒噬心蝕骨的慘烈折磨。
終于忍過了這一波，全身虛弱的癱軟在榻上，連手指都動彈不得。
房門卻在這時被人一腳踹開，蕭墨祁怒不可遏的沖了進來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從榻上拖拽起來。
“姜檸歸，枉我還以為你真的是不在意我與云姣來往了，沒想到你竟是令藏了害人的心思！”
“說，你今晚讓人送去的糕點中摻了什么，讓她腹痛不止，已經嘔吐半宿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