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蔓宜陽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稿子堆成小山。小青盯著屏幕，光標(biāo)閃了十分鐘，一個字沒打進去。回到城里已經(jīng)三天了，她還是沒緩過來。"柯編，這期的封面你還沒定？""啊？"她抬頭，"哦，再等等。"，沒說什么。，站在陽臺上。樓下有棵紫藤，是房東去年種的，現(xiàn)在還只是枯枝。她想起老院那架花，想起他手里那串骨朵。……下一句是什么？花蔓宜陽春。姥爺教她的，那時候不懂，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紫藤花開的時候，是春天最好的時候。可花期短，一陣雨就落了。，又放下。，她也是這樣，想打給他，又放下。，窗戶一覽無余的城市夜景。。想著等姥爺百日祭的時候能有一個見她的理由，沒想到姥姥也走了，她該多傷心啊。，這些年他每天都要去看，就是不敢打。。也是春天，學(xué)校門口的紫藤開得正好。她說："你總是這樣，什么事都不告訴我，自己決定了就行。"："我想去南方沿海城市闖一闖。那邊機會多，我掙到錢就回來接你，我一定會給你好的生活。"："你覺得我想要那些用錢堆砌起來的生活么？"。那時候他覺得，愛她就是給她最好的。后來才明白，愛是看她想要什么。
密葉隱歌鳥，香風(fēng)留美人。
他以為自己是樹，能讓她攀著往上活。其實只是一個被搭建的花架子，風(fēng)一吹就晃。
小青凌晨五點醒了，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她回到高中，何希仰在籃球場打球，她站在場邊。他故意耍帥來了個轉(zhuǎn)身，仰面倒地。她不由自主地捂著嘴笑，平靜后，她想問"有事么"？可張嘴發(fā)不出聲音。然后場景變了，是姥爺?shù)脑岫Y，何希仰站在人群外面，她想沖出人群抱著他，可怎么擠都擠不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，枕頭是濕的。
她打開電腦，新建了一個文檔，標(biāo)題打了又刪。
最后她打下一行字："紫藤花架下的重逢。"
寫了幾百字，全是廢話。她刪掉，重新打："他瘦了。"
又刪掉。
天亮了。
何希仰去了一趟墓地。
不是百日，不是忌日，他就是想去。買了兩束花，一束放姥爺碑前，一束放姥姥碑前。
"姥姥，我見到她了，本來想找您幫忙的，沒想到您也走了。"
風(fēng)刮過，土堆上的枯草動了動。
"她……沒罵我。我以為她會罵我。"
他蹲下來，手扶著碑沿。石頭被太陽曬得溫?zé)帷?br>"您和姥爺，活了百歲，未完整的分開一天。可我和她，這么長時間，您說，這算啥？這件事只有您知道，讓它跟您一塊走吧，我在重新來過，您放心，我會照顧好她的。"
沒人回答。
他想起那句話說的話："見不著會死。"
那時候她在哭。他想沖上去抱住她，告訴她這七年他每天都很想她。可他沒動，他怕她更討厭他。
故鄉(xiāng)春欲盡，一歲芳難再。
花期過了就是過了，可以等一年。可人，錯過七年，還能再等嗎？
小青下午請了假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，地鐵坐過了站，又坐回來。最后在老城區(qū)下了車，走進一條巷子。
七年前，他們常來這邊。有一家奶茶店，五塊錢一杯，她喝紅糖的，他喝原味的。店還在，招牌換了，老板也換了。
她買了一杯，坐在門口的長椅上。
手機響了，是媽媽。
"妮兒，恁三姨說，今天在墓地看見何希仰了，他回來了......"
聽到這三個字，哽咽感倏地涌上來，讓她一窒。
"媽，我有事兒，先掛了。"
她匆匆掛斷電話，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。
巷口有一棵紫藤，從墻里探出來，枝條垂到地上。花還沒開，骨朵密密麻麻的，像一串串紫色的米粒。
她數(shù)了數(shù)，十七串。
十七串，為什么總離不開那個"七"字。
她站起來，把奶茶扔進垃圾桶，走了。
何希仰晚上去了出版社樓下。
他不知道她還在不在。他就站在馬路對面，看著那棟樓的燈一盞盞熄滅。
十一點，她出來了。
隔著一條馬路，他看見她。她穿了件灰色的風(fēng)衣，頭發(fā)扎成馬尾，和七年前不一樣了。七年前她喜歡披頭發(fā)，說這樣顯得淑女。
她站在路邊，好像在等車，又好像在發(fā)呆。
他想過去，腿像灌了鉛。
綠燈亮了，她過了馬路，朝他這邊走來。
他閃身躲進旁邊的便利店，透過玻璃看著她走過去。她走得很慢，低著頭，沒看見他。
他攥著手機，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便利店的店員問他："先生，您要買什么？"
"拿瓶水。"
小青回到家，鑰匙插了三次才**孔里。
她靠在門上，滑坐在地上。
剛才過馬路的時候，她好像聞到了一種味道。一種她很熟悉又很久沒聞到的味道。
何希仰用的那款洗衣液，薰衣草的，他用了七年。
他真的來過。
她一定是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