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下馬威

顧念念拖著行李箱站在"十寧巷"的石牌坊下時，正值梅雨季最黏膩的午后。她剛從倫敦飛回上海，連時差都沒倒過來，就被合伙人周牧野一個電話催到了這座南方老城。

"城中村改造項目，**重點工程，拿下它，咱們事務所下半年不愁單子。"周牧野在電話里說得輕描淡寫，"就是當地居民有點……難搞。"

顧念念當時沒在意。她在AA建筑聯盟學院拿了碩士學位，參與過倫敦泰晤士河畔的工業遺產改造，回國后又在深城做過兩個網紅舊改項目。對付"難搞"的居民，她有的是辦法——數據說話，利益驅動，再不行就用設計美學征服。

但眼前的十寧巷，顯然不在她的經驗庫里。

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，兩側是明清時期留下的木結構老宅，飛檐翹角上爬滿青苔。巷子深處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，混著鐵器敲擊的脆響。顧念念的高跟鞋卡在石板縫隙里，她皺著眉***，忽然聽見頭頂一聲吆喝：

"喂！那個穿套裝的！"

她抬頭，看見一棟老宅的二層陽臺上，一個扎著高馬尾的男人正叼著煙看她。他穿著沾滿機油的工裝背心，古銅色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，手里還拎著一把扳手。

"找誰？"男人問。

"蕭野。"顧念念報出周牧野給她的名字，"社區主任說他能帶我了解這片區域。"

男人挑了挑眉，把煙掐滅在生銹的鐵欄桿上："上來。"

樓梯是木質的，踩上去吱呀作響。顧念念小心翼翼地扶著墻，指尖觸到的是百年風雨侵蝕的斑駁墻面。二樓是個開闊的閣樓，被改造成了機車維修鋪，三臺重型機車停在中央，零件散落一地，墻上掛滿了各種型號的發動機和泛黃的老照片。

"你就是那個要拆我們房子的海歸設計師？"蕭野從一堆零件里站起身，滿手機油在牛仔褲上擦了擦，"周牧野說你要來，我以為是明天。"

"提前到了。"顧念念環顧四周，目光落在那些老照片上——都是這條巷子的舊影，有些甚至能追溯到**時期，"這些照片……"

"我爺爺的。"蕭野打斷她，從角落里拖出一把椅子，"坐。要喝什么？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