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漸高，演武場的方向傳來更加清晰和熱烈的聲響。

蘇墨放下斧頭，拿起幾乎與他等高的竹掃帚，走向那片鋪著平整青石、被無數腳步磨得光亮的廣闊場地。

這里是外門弟子日常修煉切磋之處。

青石地面上，除了灰塵，還殘留著昨夜對練留下的深深淺淺的腳印、滴落的汗漬，甚至偶爾能感受到一絲半縷未散盡的、駁雜的靈氣。

蘇墨垂著眼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認真清掃。

竹掃帚劃過石面，發出有規律的“沙沙”聲。

他能感覺到來自場邊的目光。

那些剛剛結束晨練，或喘息，或談笑的外門弟子，目光偶爾會掠過他這個不起眼的灰點。

那些目光大多短暫，帶著漠然，如同看一件會移動的工具。

但也有些，會停留片刻，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，甚至厭棄。

“……看，又是他，‘罪血’。”

極低的議論聲，順著風，斷斷續續飄來。

“真晦氣，每天都能看到……聽說他剛來那會兒，測靈石黑光沖霄，把執事長老都驚動了……命硬，克親，還污穢……留在宗門都是玷污……”蘇墨握著掃帚柄的手指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
額角毫無征兆地刺痛起來，像是被一根燒紅的細針輕輕扎了一下。

他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將那刺痛和耳邊的話語一同壓下，繼續著手里的動作，仿佛什么都沒聽到。

晌午時分，陽光變得有些毒辣。

蘇墨回到雜役院，匆匆扒完自己那份只有幾根咸菜和兩個粗糲窩頭的午飯，碗筷還沒放下，就被管事指派了新的活計——去靈獸谷。

靈獸谷在更偏遠的西側山坳，飼養著宗門一些性情相對溫和的低階靈獸，供外門弟子熟悉**，或完成一些簡單的馭獸任務。

對雜役弟子而言，這里卻是最不愿來的地方之一。

圈舍里彌漫著濃重刺鼻的氣味，糞便、飼料、獸類體味混合在一起，幾乎形成實質的屏障。

蘇墨挽起袖子，露出細瘦但線條清晰的手臂，開始清理。

鏟除污穢，沖刷石槽，更換墊草。

一些靈獸好奇地湊過來，噴著鼻息，濕熱的口氣打在他身上。

他沒有躲閃，只是沉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。

汗水浸濕了后背的灰衣，緊貼在皮膚上。

更糟糕的是，那氣味仿佛有生命般，頑固地鉆進布料纖維，附著在皮膚上，即使用再多的冷水沖洗，也揮之不去，如同一個無形的標記。

當他拖著更加疲憊的身軀，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走回雜役院時，再次路過演武場邊緣。

場中，似乎正在進行一場小規模的比試，圍了不少人，喝彩聲陣陣。

幾個剛剛圍觀完、正興奮議論著的少年與他擦肩而過。

其中一個身材略胖的少年目光瞥到他，臉上興奮的神色立刻轉為不加掩飾的嫌惡，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。

“嚯，什么味兒！

剛從糞坑里爬出來嗎？”

旁邊同伴哄笑起來。

蘇墨腳步未停，甚至沒有側頭看他們一眼。

他只是低著頭，看著自己腳下磨損嚴重的布鞋鞋尖，一步步走回那片屬于他的、散發著霉味和汗氣的灰色屋檐下。

傍晚，最后的活計是清洗大廚房堆積如山的碗碟。

油膩的碗盤在冰涼刺骨的井水中發出**的聲響，洗去殘羹冷炙，也洗去一日最后的力氣。

夜色，終于籠罩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