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著細密的水珠，杯底的桂花蜜還沒有攪開，沉在最下面，像琥珀色的月亮。
下面跟了一行字：我把你的那份也點了。
林晚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二
林晚回到老家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十一點。
她從火車站坐了一個小時的中巴車到縣城，又從縣城搭了半個小時的摩托車到鎮上，最后從鎮上走了二十分鐘的泥巴路到家。這條路她走了十八年，但這一次走，感覺完全不一樣了。以前走這條路是回家，現在走這條路，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回哪里了。
家還是那個家。三間磚瓦房，院子里的柿子樹，門口堆著的柴火垛。但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，不是以前那種溫暖的橘**，而是一種慘白的、節能燈管發出的光，照得整個院子像一間手術室。
她推開門，**正坐在堂屋里擇菜，看見她進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就紅了。她爸坐在輪椅上，在里屋的門口，看見她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說了一句：“回來就好。”
林晚沒有哭。她走過去，蹲在她爸面前，把手放在他的膝蓋上。他的膝蓋很涼，涼得不像一個活人的溫度。他以前在工地上扛水泥，一袋一百斤，一天扛幾百袋，膝蓋上的繭子比鞋底還厚。現在那雙膝蓋廢了，像兩坨沒有骨頭的肉，軟塌塌地搭在輪椅的腳踏板上。
“爸，”她說，“沒事，有我在。”
她爸沒說話，把臉轉向一邊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**在旁邊哭出了聲，用手背捂著眼睛，眼淚從指縫里滲出來，滴在擇了一半的青菜上。
林晚站起來，開始收拾屋子。她把堆在墻角的那袋水泥挪到院子里，把散落一地的藥盒收進柜子里，把灶臺上的油污擦了，把水缸里的水換了。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，腦子里什么都沒有想，手在動，身體在動，但思想是空的，像一個被抽走了芯的卷心菜，外表看著還是完整的，里面什么都沒有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去了鎮上的電子廠。
說是電子廠，其實就是一棟三層樓的民房，一樓是車間，二樓是倉庫，三樓是老板一家住的地方。老板姓劉，四十多歲，矮胖，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，笑起來嘴里有一顆金牙。他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，問：“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