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谷底
樂檬把最后一張鈔票遞給藥店的店員時，手微微發抖。
這不是因為天氣冷。七月的尾巴還帶著暑氣，她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更像是某種無聲的崩潰。從醫院出來，到藥店，再步行回出租屋，這一段路她走了無數遍，但今天格外漫長。
“姐，你還好嗎？”店員小姑娘多問了一句。
樂檬扯出一個笑，點了點頭，把藥裝進包里，轉身走進熱浪里。
她不好。這個事實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年。
二十九歲，單身，存款見底，母親躺在老家的縣醫院里等著下一輪化療，而她剛被公司通知“組織架構調整”后不需要再來上班了。裁員的理由冠冕堂皇，補償金算得明明白白，唯獨沒人給她一個體面的告別。
樂檬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，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太大了。大到可以輕松吞掉一個人的所有努力，連回音都不給。
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剛來的時候，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出來，眼睛里全是光。那時候她在最好的年紀，有最熱的血，以為只要夠拼，日子就會一天天好起來。她確實拼了。加班到凌晨是常態，周末隨叫隨到，同事不愿意接的爛攤子她接，領導畫的大餅她信。三年，她從助理做到了主管，薪水翻了倍，但她租的房子只從城中村換到了老小區的隔斷間，差別不大。
所有的錢都寄回了家。
父親的廠子在她大三那年倒閉了，欠了一**債。母親原本在超市做收銀員，勉強維持家用，前年查出胃癌之后，家里徹底斷了收入來源。樂檬成了唯一能撐住這個家的人。
綠燈亮了，她跟著人群往前走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來看，是醫院發來的催款通知。母親的下一次化療費用還差兩萬三，月底前要交齊。
樂檬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沒有再看第二遍。
回到出租屋的時候，合租的室友不在。房子隔音很差，隔壁在放電視劇，隱約能聽到臺詞和笑聲。樂檬把包放下，坐在床沿上，盯著對面那堵發黃的墻壁發呆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。
不是不想哭，是哭沒有用?？尥暄劬δ[了，第二天面試的時候還要跟人解釋。哭完嗓子啞了，電話里還要假裝自己一切都好，不讓母親聽出破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