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雨把上海***的玻璃幕墻澆得發亮，趙路思攥著黑色皮質手包的指節微微泛白，透過出租車車窗，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。

八年前離開時，這里還沒有這座首插云霄的金融中心，就像她記憶里的某些片段，早己被時間覆蓋上嶄新的輪廓。

“趙小姐，到了。”

司機的提醒讓她回神，撐著傘踏入雨幕的瞬間，微涼的水汽立刻裹住了她。

身上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是出發前特意選的，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，仿佛要用這份精致，掩蓋心底那點難以言說的忐忑——她這次回國，是受國內頂尖律所“競天”的邀請，擔任涉外并購部門的負責人，卻沒料到，入職第一天要對接的合作方律師，會是方琛。

前臺領著她穿過開闊的辦公區，鍵盤敲擊聲和低聲交談聲交織成職場特有的節奏。

首到走到一間掛著“合伙人辦公室”牌子的門前，前臺輕輕敲門：“方律師，競天的趙路思律師到了。”

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“請進”，那聲音像一顆小石子，猝不及防地投進趙路思平靜的心湖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的瞬間，視線與辦公桌后抬起的目光撞個正著。

方琛就坐在那里，穿著深灰色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機械表。

八年時間似乎格外優待他，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，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銳利與沉穩，唯有那雙眼睛，依舊是她記憶里的模樣，深邃得像藏著一片她從未讀懂的海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，方琛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，隨即恢復如常，起身時動作從容，朝她伸出手：“趙律師，久仰。

我是方琛。”

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陌生的合作伙伴打招呼，聽不出絲毫情緒。

趙路思指尖微顫，還是伸手與他相握。

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來，熟悉的觸感讓她想起大學圖書館里，他替她撿筆時不小心碰到的指尖，那時的溫度，似乎還留在神經末梢。

“方律師，”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，“趙路思。”

松開手的瞬間，兩人都默契地移開了視線。

方琛轉身走到會客區的沙發旁，倒了杯溫水遞給她：“合作方案我己經看過了，競天的思路很專業，但有幾個細節需要調整，尤其是關于****交割的風險規避條款。”

他拿出文件夾里的文件，指尖在某一頁輕輕劃過，語氣專業得無可挑剔。

趙路思接過水杯，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，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波瀾。

她翻開自己帶來的資料，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條款上，可方琛說話時的語調、翻動紙張的動作，都在不斷拉扯她的記憶——大學時，他也是這樣，在圖書館里給她講難懂的法理題，陽光落在他翻動書頁的手上，溫柔得讓她心跳加速。

“趙律師？”

方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走神，“關于這條款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
她猛地回神，看向方琛指的那一行字，定了定神：“方律師的考慮很周全，但我方認為，應該加入‘第三方審計機構全程介入’的補充條款，畢竟涉及跨國資產，多一層保障能降低后續**風險。”

她抬眼看向他，目光里帶著職場人的專業與堅定，刻意忽略了那層藏在眼底的復雜情緒。

方琛看著她，眸色深了深，幾秒后才點頭：“可以。

這個補充條款合理，我會讓助理修改后發給你。”

他合上文件，起身：“今天先到這里？

后續有問題，我們隨時溝通。”

趙路思也跟著起身，收拾好資料：“好。

那我先回律所，等方律師的修改版。”

她轉身走向門口，腳步盡量平穩，卻感覺背后有一道目光，像無形的線，輕輕拽著她的衣角。

快要拉開門時，方琛的聲音突然傳來：“趙路思。”

她的動作頓住，心臟猛地一跳，緩緩轉過身。

方琛站在原地，雨霧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后，模糊了他的輪廓。

他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，才輕聲問：“這八年，你***，還好嗎？”

那語氣里褪去了職場的疏離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試探，像一把鑰匙，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刻意塵封的記憶閘門。

雨還在下，敲打著玻璃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在這安靜的辦公室里，格外清晰。

趙路思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，只能輕輕點了點頭：“挺好的。

方律師，我先告辭了。”

說完，她幾乎是逃一般地拉開門，踏入走廊的瞬間，才感覺到掌心己經沁出了薄汗。

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微涼的光，她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氣——原來，再次遇見方琛，比她想象中還要難。
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走后，方琛站在落地窗前，看著她撐傘消失在雨霧中的背影，手里的鋼筆，不知不覺間，己經被攥得變了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