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她聊這次出差帶回的數據樣本，聊實驗室最新的研究進展，聊各大醫院試點推行的現狀，聊項目上遇到的瓶頸。
他拉著她從午后聊到深夜，晚飯只是匆匆一口，帶著近乎虔誠的熱忱，八個小時渾然不覺。
燈光打在他優越的側臉上，更襯得鼻梁高挺、眉骨利落。
長直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卻擋不住他專注熾熱的眼睛。
時顏看著身側的人，心跳不自覺慢了半拍。
他對表達情緒一向慳吝，做研究時表現出的專注與熱情，曾叫她心動一生。
而此刻，這專注卻成了扎在心上的細小**。
她早該想到的，他對她親近并不是因為愛她，而是為了他的研究。
他可以為了那個研究犧牲一切，當然包括他自己的婚姻。
古董舊鐘指向十二點，沉悶的鐘聲忽然在房間里蕩開。
林遇后知后覺地從資料中抬起頭，起身看向時顏：
“很晚了，該回去了。”
他將風衣搭在臂彎，兀自往前走，回身卻發現時顏仍舊坐在原處。
眉梢微挑，林遇眼神帶了絲疑惑，以及，他自己都沒發覺的急切。
一個表情，時顏心領神會。
為了工作方便，他們確認關系后一直住在*大研究院分的公寓，他回頭，是在催她回去。
時顏努力平復情緒，聲音冷靜得近乎疏離：
“不回去了。項目簽了保密協議，接下來住這邊會更方便。”
空氣莫名滯了一瞬。
林遇的心像被什么硌了一下，說不清是酸還是堵。那不適輕微，但卻異常清晰。
這幾年，他與她工作生活都在一起。從什么時候開始，她連這樣的決定，都不告訴他了？
做保密項目也是，不回家住也是……
胸腔里像空了一塊，叫他沒來由覺得失落。可理智告訴他，他該為她欣慰，至少她不必時時圍著他轉。
“好。”
林遇的語氣照舊淡淡的，聽不出情緒。
短暫沉默后，他折返回來，修長冷白的手滑入西裝內袋。摸索片刻，將一張卡片推到桌前。
他眉眼垂著，聲音有些別扭：
“我接下來都在，等你空了，隨時找我。”
說完，留給時顏一個略顯倉促的背影。
時顏微怔。
他留下的，是他的證件。
他似乎沒理解“領證的事先算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罷了。”時顏把證件收好，口中低喃。
等她走了，他自然就明白了。
次日上午，時顏接到補交資料的通知。
她給林遇打了三個電話均是無人接聽，發訊息說明情況，毫不意外的，沒有回復。
不得已，她只能再次踏足他們同居的房子。
站在門口，時顏有一瞬間想打退堂鼓。
不久前她和林遇還是形影不離的科研眷侶，他們在這棟房子里同進同出，做過最親密的事情。
可自從她打定主意放手離開，就處處覺得尷尬，現在竟然到了連“回家”都要做心理建設的程度。
時顏不免失笑，深呼吸幾次，終于抬手解鎖了大門。
眼前的畫面讓她僵在當場。
林遇背對著門站在客廳，懷里，抱著一個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