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覓雪放下手機，目光落在屏幕上，半天沒動。
她覺得好笑，又笑不出來。
從小到大，她就是個沒主意的人。別人說什么，她就聽什么。
第一次自己做決定，是為了顧晏辭，一個人飛到國外，嫁給一個陌生人，用七年替他鋪路。
如今第二次，還是為了他。只不過這次，是決定離開。
她打開社交賬號，盯著那個發布框看了很久。手指懸在上方，最后還是按了下去：
“本人將于七日后大婚，誠邀各位親朋好友到場。”
發完，她關掉手機，深吸一口氣。
該回顧家一趟了。
雖然七年前顧家把她這個養女送去聯姻，可到底還是養了她這么多年。不管怎么說，要回來了，總該回去看看。
出租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口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姜覓雪站在那扇朱紅大門前，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院子里的桂花樹還在，和她小時候一樣。她記得自己剛被領回顧家那年，才六歲，怯生生地站在樹下，誰也不認識。
如今她快三十了，站在這棵樹下，依然覺得自己是個外人。
客廳里燈火通明，顧老爺子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見是她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怎么回來了？”
那語氣，像在趕一個不速之客。
姜覓雪心里那點僅存的溫情，被這句話澆了個透心涼。她站在門口，突然不想說實話了。說什么呢？說我來看看您？說我***過得不好？說我本來是想離婚和顧晏辭結婚現在又變了？
都不想說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隨口說了句：“離婚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顧老爺子的臉色就變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他猛地站起來，手里的茶杯重重擱在桌上，茶水濺了一桌。
姜覓雪還沒來得及解釋，老爺子已經抄起手邊的拐杖，狠狠砸了過來。
拐杖砸在她肩膀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你還有臉回來！”顧老爺子的聲音震得整個客廳都在抖，“程家那門聯姻有多好你知道嗎？我們顧家花了多少心血才把你嫁進去？你倒好，說離就離！”
姜覓雪捂著肩膀，看著他暴怒的臉，忽然覺得特別可笑。
“聯姻好？”她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那您怎么不嫁？”
老爺子愣住了，大概沒想到她會頂嘴。
客廳里幾個長輩也圍了過來，七嘴八舌地指責她：
“覓雪，你怎么跟爺爺說話呢？”
“顧家收養你這么多年，你就這么報答的？”
“白眼狼，養不熟的東西！”
姜覓雪聽著這些話，覺得心臟像被人攥住了，一點一點收緊。
她小時候被欺負，是顧晏辭護著她。她生病發燒，是顧晏辭半夜背她去醫院。她害怕打雷，是顧晏辭陪她坐到天亮。
而這些人呢？
他們只記得她是養女，只記得她該回報，只記得她是一件用來交換利益的工具。
“我已經回報了七年了。”她看著那些憤怒的臉，聲音有些發抖，卻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，“還不夠嗎？”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，顧老爺子的臉色徹底黑了。
“反了你了！”他抓起桌上的茶杯，狠狠摔在地上，碎片四濺，“拿家法來！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！”
有傭人小跑著去拿鞭子。
姜覓雪站在原地，沒有躲，也沒有求饒。
她看著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，看著這些所謂的“家人”，忽然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人影沖了進來。
“誰敢動她！”
顧晏辭一把將她拽到身后，整個人擋在她面前。
他大概是跑過來的，額頭還帶著汗，襯衫領口有些亂。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片，又掃過那些長輩的臉，最后定格在顧老爺子身上。
“顧家現在是我做主。”
“你給我讓開！”顧老爺子氣得直發抖。
“我不讓。”顧晏辭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如果你們敢動她一下，那明天你們手里的股份就會少一分。”
客廳里鴉雀無聲。
顧晏辭沒再說話，拉著姜覓雪就往外走。
他的手很緊，緊得她手腕都有些疼。可她沒掙開，就這么被他拽著，穿過院子，走到桂花樹下。
姜覓雪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開口：“你不該來的。”
顧晏辭的腳步頓了頓。
“我要是不來，你就站在那里讓他們打？”
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她輕聲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顧晏辭猛地站住腳步，伸手想要碰她的臉。
姜覓雪把臉別了過去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，僵了僵，訕訕地收回來。他往樹干上一靠，點了根煙，挑起眉看她：
“你把大婚的消息都發出來了，不就是想讓我騎虎難下娶你么？我還以為你想通了。怎么，現在又擺這副樣子，跟我拿喬？”
姜覓雪抬眼看他，一句話都懶得說。
他吐了口煙，自嘲地笑了一聲：“行了行了，我娶你就是。你二婚的事，我不計較。但我這段時間總得玩個夠本吧，你沒意見？”
姜覓雪聽著這話，只覺得荒唐得可笑，可笑著笑著，眼眶卻有點發酸。
二婚。
她為什么是二婚？
她一個人飛到國外，嫁給一個陌生人，賠上整整七年的青春，換他今天坐穩那個位置。
結果呢？反成了他嫌棄她的理由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：
“行啊。你想怎么玩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