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試用，你最好別讓我失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雨停了，聞燈山莊的天卻還陰著。主樓外面的湖面壓著一層灰，風(fēng)從水上卷過來，吹得廊下風(fēng)鈴輕輕響。裴硯舟起得很早，或者說，他一夜幾乎沒怎么睡。，眼藥放在一邊，瓶身沒開過。賀嘉樹端著早餐進來時，看見那瓶藥原封不動擺著，眼皮就先跳了一下。“哥，姜小姐讓廚房按康復(fù)方案做的，溫度剛好，你先吃兩口。”賀嘉樹把托盤放下，又瞄了眼眼藥，“還有這個，九點前得點。”，墨鏡擋著眼，語氣很淡：“你最近是給誰打工？”，摸了摸鼻子：“我這不是擔(dān)心你今晚開會——擔(dān)心就少說廢話。”裴硯舟把文件翻過一頁，“人安排哪兒了？最外圍客房。”賀嘉樹老老實實答，“離主樓得走五分鐘，意思傳到了。”，沒再問。。她只是個外來人，試用期三天，隨時能換。可賀嘉樹總覺得，昨晚那句“你根本看得見”說出口之后，事情就已經(jīng)不是普通試崗那么簡單了。，裴硯舟幾乎把“***”三個字寫在臉上。，給他講了三遍動線和轉(zhuǎn)角標記，他一句沒應(yīng)，白手杖點地的節(jié)奏比平時還慢，像故意拖著時間。她讓他做兩組暗適應(yīng)，他摘都不摘墨鏡；讓他按時吃早餐，他連咖啡都只抿了一口。中途鐘管家來提醒午餐時間，裴硯舟頭都沒抬：“撤了。”，又看了眼他手邊沒動過的眼藥，語氣依舊平：“空腹、熬夜、拖藥、拒絕暗適應(yīng)。裴總，你這是治病，還是趕人？你看不出來？”裴硯舟淡淡道，“我就是在趕你。那你效率不高。”姜霧寧把記錄板翻過一頁，“真想趕人，昨晚就該把我丟出去，不用留到今天。”，聽得心驚肉跳，連呼吸都放輕了點。他跟了裴硯舟這么多年，還真沒見過誰能這么平靜跟他硬頂。
裴硯舟冷笑了一聲，伸手把她手里的記錄板抽過去，隨手扔到旁邊沙發(fā)上：“姜小姐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專業(yè)？”
姜霧寧也不撿，只把手**外套口袋里：“一般。但看你這種病人，夠了。”
“病人”兩個字讓裴硯舟眉心壓了壓。
她卻像沒看見，低頭掃了一眼他桌上的發(fā)作記錄和昨晚用過的遮光鏡，忽然轉(zhuǎn)頭問賀嘉樹：“他近一周的光敏發(fā)作，最重是不是都在晚九點以后？”
賀嘉樹愣了一下，下意識點頭：“對。”
“夜里偏頭痛呢？”
“也差不多，尤其是開會前后。”
姜霧寧嗯了一聲，像是在確認什么。她走到桌邊，把那瓶沒開封的眼藥拿起來看了看，又掃了眼墻上的時鐘：“今晚九點前，他要是繼續(xù)空腹、不換藥、不做暗適應(yīng)訓(xùn)練，視頻董事會的時候會出現(xiàn)明顯畏光，眨眼控制也會失衡。”
賀嘉樹一怔：“這么準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姜霧寧把藥放回去，“裝得再像，也會露餡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房間里的空氣立刻冷了。
裴硯舟抬起頭，墨鏡后的視線像帶著寒氣：“賀嘉樹，把她的記錄板扔出去。”
賀嘉樹：“啊？”
“沒聽清？”裴硯舟語氣更淡，“還是你也想出去。”
賀嘉樹頭皮一麻，立刻去拿那塊記錄板。結(jié)果他剛碰到邊，姜霧寧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往外走了。她沒爭，也沒解釋，只去了書房一趟，再出來的時候，懷里多了幾份今晚要看的并購文件、備用遮光鏡和一副降噪耳機。
她一股腦全搬進了餐廳。
裴硯舟被晾了十分鐘，等進餐廳時，桌上菜已經(jīng)擺好，文件整整齊齊放在他手邊，遮光鏡和耳機也都在。姜霧寧坐在對面翻訓(xùn)練卡，聽見腳步聲，連頭都沒抬：“裴總，想繼續(xù)演，就先把飯吃了。”
裴硯舟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賀嘉樹識趣地縮在門邊，當(dāng)空氣。
僵了幾秒，裴硯舟還是拉開椅子坐下了。勺子碰到瓷碗，發(fā)出很輕的一聲響。姜霧寧把熱好的營養(yǎng)劑推過去：“這個也喝。”
裴硯舟聞了一下味道，眉頭都皺了：“你們訓(xùn)練師都靠這種東西**雇主？”
“苦說明有效。”姜霧寧翻了一頁卡片，“喝不喝隨你，今晚要是眨眼失控，我會照實寫進評估。”
裴硯舟盯著她，像是想把那杯東西直接扣她頭上。可最后，他還是端起來喝了兩口，喉結(jié)滾了一下，臉色明顯更差了：“真難喝。”
“記住這個味，下次就知道早點配合。”
賀嘉樹站在一邊，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。他哥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？更離譜的是，受了還真吃了。
午后的訓(xùn)練挪到了內(nèi)側(cè)小廳，采光被遮光簾壓得很低。姜霧寧讓裴硯舟坐下，拿了秒表和照度儀，開始做更細的暗適應(yīng)訓(xùn)練。她說話不快，動作也不黏人，只有在校正他手腕角度的時候，手指會很短的壓一下。
裴硯舟對身體接觸向來厭煩，第一次她碰過來時，他手腕明顯繃了一瞬。
“放松。”姜霧寧低頭看秒表，“你肩太緊，呼吸也亂了。這樣不算訓(xùn)練，算硬扛。”
裴硯舟靠在椅背上，聲音帶著點諷意：“你們這種訓(xùn)練師，靠摸手摸腳拿工資？”
姜霧寧沒生氣，手指往他腕骨上一壓，力道不重，位置卻很準：“那也比有些人嘴上說不用，夜里兩點還自己****練強。”
裴硯舟的手指，瞬間停住了。
賀嘉樹在旁邊差點嗆到，眼睛睜得老大：“兩點？你昨晚不是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裴硯舟冷冷丟給他一句。
姜霧寧這才抬頭，眼神平靜得有點欠揍：“昨晚兩點，你起了三次。第三次站在窗邊停了很久。裴總，下次裝得像一點，別把地毯都踩出同一條線。”
裴硯舟看著她，半晌沒說話。
她這句不是詐。昨晚她住得遠，可主樓夜里太安靜，有人反復(fù)起身，腳步輕重會不一樣，窗邊回聲也不一樣。再加上今早她在走廊盡頭看見訓(xùn)練室門邊那點被碰偏的遮光貼，差不多就夠了。
裴硯舟沉默了足足五秒，才開口：“姜霧寧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的很煩。”
姜霧寧把秒表按停：“謝謝夸獎。”
賀嘉樹：“……”
小廳里那點劍拔弩張的氣氛，硬是被她幾句話頂?shù)糜悬c歪。裴硯舟后半程倒是沒再故意找茬，訓(xùn)練做完三組，晚上的視頻會議也被她卡著時間壓到了發(fā)作前。
可意外來得比會議更快。
天快黑時，外頭忽然一陣騷動。安保對講機里傳來短促的人聲，像有人翻進了外院。賀嘉樹剛起身去看，落地玻璃門外就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，緊接著又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是閃光燈。
狗仔聞著昨晚退婚的風(fēng)聲追來了，估計是從后山**進的，隔著園林和玻璃門亂拍。強光一下一下從玻璃反過去，正好打進小廳。姜霧寧被那片反射晃得瞇了下眼，本能往后退半步，手里記錄卡掉在地上。
下一秒，裴硯舟已經(jīng)站了起來。
他沒半點猶豫，白手杖橫過來，直接擋在她身前，把她整個人隔到自己背后。那一下動作太快，連姜霧寧都愣了一瞬，只聞到他風(fēng)衣上那點冷木香猛地近了。玻璃外閃光還在亂掃，裴硯舟臉色沉得嚇人，聲音卻穩(wěn)得可怕：“安保呢？”
對講機里立刻有人回應(yīng)：“裴總，已經(jīng)在清人了——”
“把人拖出去，設(shè)備全扣。”裴硯舟一字一句往下壓，“誰放進來的，自己去鐘叔那領(lǐng)罰。”
外頭腳步聲亂了起來，夾著狗仔被按住時罵罵咧咧的聲音，很快又被拖遠。小廳里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玻璃上零星幾滴沒干透的雨水，慢慢往下滑。
姜霧寧從他身后出來，彎腰去撿記錄卡，手背卻被掉在地上的玻璃碎邊劃出了一道口子。血一下冒了出來，不深，但紅得很顯眼。
裴硯舟低頭看見了。
他皺了下眉，伸手扣住她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卻不容她躲：“別動。”
姜霧寧抬眼看他。
他已經(jīng)偏頭對賀嘉樹道：“醫(yī)藥箱。”
賀嘉樹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趕緊去拿東西。等藥箱送到，裴硯舟卻沒親自動手，只把消毒棉遞給姜霧寧，語氣還是冷的：“自己處理。傷成這樣，還想帶我訓(xùn)練？”
“能。”姜霧寧接過棉片，自己按住傷口，“你要是今晚還想開會，就繼續(xù)按我的時間走。”
裴硯舟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忽然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，白手杖在地上輕點了一下：“鐘叔。”
鐘管家很快進來：“裴總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她住主樓內(nèi)區(qū)。”裴硯舟沒回頭，聲音淡淡的，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，“三天之內(nèi)留下來，我就讓她繼續(xù)看下去。”
姜霧寧拿著帶血的棉片，站在原地沒動。
裴硯舟走到門口，像是想起什么，又偏頭補了一句：“姜小姐。”
“說。”
“別讓我失望。”
他說完就走了，背影冷得很，白手杖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卻莫名穩(wěn)。賀嘉樹看看他，又看看姜霧寧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我哥這人吧，脾氣差，嘴也毒，但剛才那一下——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姜霧寧把傷口重新壓緊，抬頭看向外面已經(jīng)黑下來的園子，“你們裴總，不是一般會裝。”
賀嘉樹干笑兩聲，正想說點什么，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裴硯舟的聲音，不高，卻很清楚。
“后天裴家家宴，你牽著我進門。”
姜霧寧抬起頭。
走廊燈下，裴硯舟把白杖靠在椅邊，側(cè)臉冷硬，聲音淡得像隨口一句安排。
“既然你這么會看，就替我看看，今晚誰最想讓我繼續(xù)瞎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