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獵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連晚風都是黏的。，手邊的酒杯已經(jīng)見了底，透明液體在燈光下晃出曖昧的光暈。對面的藍辛夷正在給她倒第三杯，嘴里還在念叨：“沈鹿溪，你考研上岸這么大的事，就喝兩杯？你對得起我專門訂的卡座嗎？我真喝不下了。”鹿溪把酒杯往旁邊推了推，腦袋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暈。她酒量向來差，兩杯長島冰茶已經(jīng)是極限。，湊近她的臉，漂亮的狐貍眼微微瞇起：“就最后一杯。今天你是主角，不許掃興。”，舉起酒杯。藍辛夷就是這樣，看起來冷艷鋒利，對在乎的人卻熱情得過分。大學(xué)四年，要不是有她罩著，自己不知道要被欺負成什么樣。“行，最后一杯。”鹿溪抿了一口，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，胃里像燒了一把火。，霓虹燈光在每個人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色塊。舞池中央有人在扭動，玻璃墻映出無數(shù)個重疊的虛影。鹿溪不喜歡這種地方，太吵，太亂，會讓她想起一些不想回憶的事。。藍辛夷為了給她慶祝，提前一周就訂了這家南城最火的酒吧，她不想掃興。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鹿溪站起來，腳步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飄。：“你行不行啊？行。”鹿溪拍拍她的手，“你喝酒別亂跑，一會兒就回來。”，走廊盡頭的燈光暗下來，墻上的壁燈泛著昏黃的光。她扶著墻往前走，腦袋越來越沉，視線也開始模糊。。，用力眨了眨眼。視野里的墻壁在扭曲，燈光變成一圈一圈的光暈，胃里翻涌得厲害。，兩杯也不至于這樣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有人靠近。鹿溪回頭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她身后，臉上掛著殷勤的笑：“美女，你喝多了？我扶你？”
“不用。”鹿溪往后退了一步，聲音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顫。
那男人又往前湊了一步，手伸過來要扶她的胳膊：“別客氣嘛，我看你都站不穩(wěn)了——”
“我說了不用。”
鹿溪用盡力氣甩開他的手，踉蹌著往走廊深處跑去。身后的腳步聲跟了幾步，大概是怕鬧出動靜，最終還是停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，只知道推開一扇門的時候，眼前安靜下來。
走廊盡頭，燈光徹底暗了。只有盡頭一扇門上亮著“VIP”的金色銘牌，在暗紅色的壁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鹿溪扶著墻，大口喘氣。腦袋里像有無數(shù)只蜜蜂在嗡嗡叫，視線越來越模糊，腿軟得像灌了鉛。
她不知道自己被下了什么藥，只知道再不找個地方坐下，下一秒就會癱在地上。
手不聽使喚地推開了那扇VIP包廂的門。
里面很暗。
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夜景，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皮質(zhì)沙發(fā)上空無一人，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雪松香，冷冽、克制，像某個男人身上的味道。
鹿溪跌跌撞撞地走進去，整個人撲倒在沙發(fā)上，蜷縮成一團。
好熱。
她扯了扯領(lǐng)口，意識像被扔進攪拌機，碎片一樣四散。恍惚間，她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，然后是腳步聲——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清脆、沉穩(wěn)，不急不緩地靠近。
有人在她面前停下來。
空氣里那股雪松香濃了幾分，冷冽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。
“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男人的聲音低沉，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，像一把刀懸在頭頂，鋒利而危險。
鹿溪想開口解釋，舌頭卻像打了結(jié)，只能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：“我……有人追我……”
她費力地睜開眼睛，想看清面前的人。
逆光的輪廓很高，肩寬腿長，西裝筆挺，領(lǐng)帶系得一絲不茍，和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格格不入。他微微低頭看她，下頜線凌厲，薄唇緊抿，那雙隱在暗處的眼睛看不清神色，卻讓人莫名發(fā)冷。
鹿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——
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人。
“求你……”她抓住他的袖口，指尖觸到冰涼的袖扣，“讓我待一會兒……就一會兒……”
意識徹底斷片之前，她感覺到一只手撫上她的額頭。
那手很涼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像深冬的雪。
然后，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---
傅晏清低頭看著沙發(fā)上蜷縮成一團的女人。
她縮在沙發(fā)角落里，臉埋在臂彎里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頸。長發(fā)散落下來，鋪在深色的皮質(zhì)沙發(fā)上，像一匹被揉皺的綢緞。
他認識她。
三年前被送去**的那天，他在機場等了一整夜，等到登機口關(guān)閉，等到廣播一遍遍念他的名字。他以為她會來，以為她會像小時候那樣，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(xiàn)在身邊。
她沒有來。
現(xiàn)在她倒是來了。躺在他的包廂里，渾身酒氣，衣衫不整，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傅晏清蹲下身，修長的手指撥開她臉上的碎發(fā)。
三年不見，她變了。
嬰兒肥褪去，下頜線條變得精致，五官長開了，帶著一種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間的青澀嫵媚。眉頭微微蹙著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呼吸急促而不穩(wěn)，像一只被獵人盯上的小鹿，還在睡夢中掙扎。
“沈鹿溪。”他低聲叫她的名字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。
她沒反應(yīng)，只是往他掌心里蹭了蹭，像只找溫暖的小動物。
傅晏清的手指收緊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他應(yīng)該叫人來把她送走。送回家，或者送醫(yī)院，隨便哪里，只要別留在這里。
他應(yīng)該這么做。
但他沒有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鎖骨上，那里有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鏈，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，已經(jīng)被磨得有些發(fā)舊。
那是他送的。
十六歲那年，他打了整整一個月的工，攢夠了錢，在她生日那天偷偷放在她枕頭底下。他以為她不知道，第二天看到她戴上的時候，心臟跳得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她還戴著。
這個認知像一根針，狠狠扎進他的胸腔，把他精心維持了三年的冷靜戳得千瘡百孔。
他的拇指撫過那顆星星吊墜，觸感微涼，卻被她的體溫捂熱了。
“唔……”她突然哼了一聲，眉頭皺得更緊，伸手扯自己的領(lǐng)口，“熱……”
衣領(lǐng)被扯開一角，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。傅晏清的眸光暗了暗，喉結(jié)微微滾動。
她被人下藥了。
以她的酒量，兩杯就能倒，根本不需要別人動手。但她還是被盯上了，在這種地方，單身的漂亮女孩就是獵物。
傅晏清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對外面的保鏢說了句什么。片刻之后，有人送來水和解酒藥。
他回到沙發(fā)前，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胸口，一手托著她的后腦勺，一手把藥片遞到她嘴邊。
“張嘴。”
她迷迷糊糊地張嘴，藥片放進嘴里，他擰開瓶蓋喂她喝水。水順著嘴角流下來，沿著下巴滑進領(lǐng)口，在鎖骨上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。
他的視線跟著那道水痕往下走，然后猛地別開臉。
該死。
他把水放下，讓她重新靠在沙發(fā)上。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拉開一點窗戶，讓夜風吹進來。
六月的風帶著燥熱，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團火。
身后傳來她的呢喃聲，含含糊糊的，像是在說夢話。
他回頭看她。她蜷縮在沙發(fā)上，抱著自己的胳膊，嘴唇微微翕動。
“……別走……”
傅晏清站在原地，背光的臉上看不出表情。
窗外霓虹燈的光芒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她蜷縮的身體上，像一張暗色的網(wǎng)。
三年前，她也說過這句話。
那次他狂躁癥發(fā)作，把房間砸得稀爛，所有人都不敢靠近。是她推門進來，站在碎玻璃中間，被劃傷了腳踝也沒退后一步，只是蹲下來抱住發(fā)抖的他，說：“傅晏清，我在，我一直都在。”
第二天他就被送走了。
連一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說。
傅晏清慢慢走回去，在她身邊坐下來。沙發(fā)陷下去一塊，她的身體往他那邊傾斜，靠在他的肩膀上，呼吸漸漸平穩(wěn)下來。
他沒有推開她。
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走。
他就這樣坐著，一動不動，讓她靠著。
像十六歲那年，她靠在他肩上看電影睡著，他僵了一整個晚上，胳膊酸到?jīng)]知覺也沒舍得動一下。
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么。
現(xiàn)在知道了。
太晚了。
懷里的女人動了動，似乎在尋找更舒服的姿勢，臉埋進他的頸窩，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上，帶著酒氣的溫熱。
傅晏清閉上眼睛。
沈鹿溪。
這一次，是你自己撞上來的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