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打在鐵皮屋頂上，發出細密而空洞的回響。，睜著眼看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縫。雨順著裂縫邊緣滲下，在墻角聚成一小洼淺水。他本該拿個盆去接，但身體沉得像灌了鉛。，在腦海里反復播放，像卡殼的放映機。，陳宣那臺銀色流線型飛車無聲地懸浮在雨幕中，車門如羽翼般上揚。周圍的學生紛紛側目——能搭載反重力陣列的代步工具，即便是D級，也不是普通家庭能負擔的。，校服裙擺被風微微揚起。她回頭看了一眼，目光穿過雨幕，與明青云的視線短暫相接，又迅速低垂下去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到明青云幾乎以為是錯覺。，銀色車門合攏，將她的身影連同車內隱約的笑聲一并隔絕。飛車啟動，尾部亮起兩道湛藍色的靈能流光，在濕漉漉的地面映出轉瞬即逝的光痕，隨即消失在街角?！扒嘣?！”，帶著維修廠里常年沾染的機油味般的沙啞。明青云深吸一口氣，翻身坐起，閣樓低矮，他得彎著腰才能不碰到頭頂的橫梁。。這棟三層自建房是祖父留下的，位于融城第七區的平民聚集地。街道狹窄，樓與樓之間挨得極近，晾衣竿從這邊窗戶伸到對面陽臺，掛滿了在雨天里永遠干不透的衣服。，兼做客廳。墻上掛著各式工具，一張油膩的工作臺占據了屋子中央。母親在角落的簡易灶臺前忙碌，鍋里煮著面條，熱氣混著醬料味在潮濕的空氣里彌漫?！敖裉鞂W校怎么樣？”父親明海坐在小凳上，正用一塊臟布擦手上的油污。他四十出頭，但額頭的皺紋和花白的鬢角讓他看上去老了十歲。“還行?！泵髑嘣圃谧肋呑隆Ｗ烂婵涌油萃?，貼著發黃的塑料布。“曉薇呢？好久沒見她來家里吃飯了?！蹦赣H林秀端著兩碗面走過來，聲音里帶著小心?！啊惺隆！?br>空氣安靜了幾秒。只有窗外的雨聲，和爐子上水壺燒開時單調的嘶鳴。
明海放下手里的布，看了兒子一眼，又看向妻子。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青云，”明海的聲音壓低了些，“你李叔今天來店里，說他兒子去年喝了那什么……高能藥液，沒成。七千塊，攢了三年的錢，打水漂了?！?br>林秀的手抖了一下，筷子差點掉在桌上。
“爸，媽，我知道。”明青云盯著碗里漂浮的幾片青菜，“學校老師說了，天賦這東西，測不出來。有人一瓶就成，有人三瓶都摸不到門檻。也有人不喝藥液，淋了幾年雨，自己就通了。”
“可那才幾個？”明海提高了聲音，隨即又壓下去，像是怕驚擾了什么，“全融城，上千萬人，去年能自然共鳴的，兩只手數得過來！咱們家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但沒說出口的話沉甸甸地壓在空氣里。
咱們家賭不起。
一碗高能藥液，官方定價700枚武星幣。換算成普通貨幣，就是整整七萬塊。對明家來說，這是父母****兩三年的收入。如果失敗了，這錢就沒了，連個響都聽不見。
而如果不成，明青云的路就只剩下兩條：要么去工廠做普通工，要么進建筑隊，在集中城的擴建工程里搬磚扛水泥。像父親一樣，一輩子困在這片被高墻圍起來的平民區，每個月為下個月的房租、水電、吃穿用度發愁。
窗外，雨似乎更大了些。遠處，融城中心區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開，變成模糊的光團。那是“內城”，高能學院、武者世家、各大公司總部所在的地方。那里的建筑動輒百米，外墻覆蓋著靈能流轉的護盾，懸浮車在立體軌道間穿梭，與第七區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明青云放下筷子，碗里的面還剩大半。他起身往樓上走，踩得木樓梯又是一陣**。
閣樓里沒開燈，只有窗外街對面便利店招牌透進來的微弱紅光。他從床墊下摸出一個小鐵盒，打開。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，還有一些硬幣。
書店兼職一年半，每周三天，放學后四小時，每小時三十塊。他數過很多遍：一萬三千七百五十四塊。再加上過年時長輩給的、平時省下的零用，統共一萬五千出頭。
距離七萬，還差五萬五。
雨水順著裂縫滴進墻角的盆里，發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輕響，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樓梯再次響起腳步聲。這次很慢，很沉。
明海彎著腰鉆進閣樓，手里捏著一張卡。那種最普通的、淡藍色的民生銀行儲蓄卡，邊緣已經磨得發白。
他在床邊坐下，床板不堪重負地**。父子倆在昏暗里沉默地坐著，只有雨聲填滿空隙。
“青云?！泵骱＝K于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爸知道你心里憋著事。你打小就這樣，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?！?br>明青云沒接話。
“陳家的那個小子……”明海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“他們家是武者世家，陳宣**，陳天雄，是五品御空級。在融城，這已經是了不得的人物了。咱們家，連給他們修車的資格都沒有?！?br>“我知道?！泵髑嘣坡犚娮约旱穆曇?，平靜得陌生。
“不，你不知道。”明海搖頭，把那張卡塞進兒子手里，“你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不公平。有些人，生下來就在塔尖。有些人，拼了命往上爬，可能連塔的底座都摸不著。”
卡在手里，帶著體溫。很輕，又很重。
“這里面是六萬。”明海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醒什么，“我跟**這些年攢的。本來想留著，等你結婚，或者……萬一家里誰生了重病，用。”
他抬起頭，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兒子。明青云這才發現，父親的眼角已經有了很深的魚尾紋，鬢角的白發在便利店的紅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**說，給你?！泵骱Ｐα诵?，笑容很疲憊，又很釋然，“她說，她兒子不會輸。她說，明青云的名字，總有一天會寫在融城高能學院的光榮榜上，讓所有人都看見?！?br>明青云的喉嚨突然被什么堵住了。他想說話，但發不出聲音。
“青云，路得你自己闖。”明海的手按在兒子肩上，很用力，“這六萬，加**攢的一萬五，夠了。去買。成了，咱們家出個武者，光宗耀祖。不成……”
他停了停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不成，就回來。爸的維修鋪還開得下去，餓不死你?！?br>明青云低下頭，看著手里那張卡。塑料的邊緣硌在掌心里，留下淺淺的印子。
窗外的雨，還在下。遠處內城的霓虹，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光海。那光海深處，是高聳的學院大樓，是盤旋的懸浮車，是另一個世界的大門。
而他手里，是鑰匙。
不，不是鑰匙。是門票。一張用父母半生積蓄換來的、賭上未來的門票。
“爸?！彼痤^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我會考上。”
明海沒說話，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，起身下了樓。樓梯吱呀作響的聲音，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閣樓里又只剩下明青云一個人。他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。蘇曉薇上車時的背影，陳宣那臺銀色飛車尾部的流光，父親鬢角的白發，母親在灶臺前弓著的背……這些畫面在黑暗里翻騰。
然后，他坐起來，重新打開鐵盒，把那張藍色的卡，輕輕放了進去。
一萬五，加六萬。
七萬五。多出來的五千，可以買點輔助藥劑，或者添置些基礎的護具。
他把鐵盒蓋上，塞回床墊下。躺平，睜著眼，看天花板上那道裂縫。雨滴順著裂縫滑落，滴進盆里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像倒計時結束前的最后幾秒。
三個月后，武星**1149年8月15日，融城高能學院選拔日。
天色未亮，明青云就醒了。他輕手輕腳下樓，父母房間的門關著，里面有均勻的呼吸聲。他走進狹小的衛生間，擰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撲了把臉。
鏡子里的人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，五官的輪廓已經褪去了少年的圓潤，顯出些棱角。眼睛里有些血絲，但眼神很靜。
他換上唯一一套沒有補丁的衣褲——白色的短袖襯衣，黑色的長褲。料子普通，但洗得很干凈，熨燙過。這是母親昨晚熬夜做的。
出門時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雨停了，但空氣里還彌漫著潮濕的水汽，街道上積著大大小小的水洼。早起的小販已經開始擺攤，蒸包子的白氣混在晨霧中，給破舊的街區添了幾分生氣。
第七區到融城高能學院，要穿過大半個外城，再進入內城的防護墻。明青云沒坐公交——車費要十塊，他選擇步行。
穿過第七區狹窄的巷弄，街道逐漸變寬。第六區、第五區……建筑越來越整齊，商鋪的招牌也越發亮眼。等到進入**區，已經有了綠化帶和街心公園。晨練的老人慢悠悠打著太極，偶爾有穿著運動服的年輕人跑過，腳步輕盈，呼吸均勻，很可能是低品武者。
明青云加快腳步。他的心跳得很穩，但手心微微出汗。
兩個小時后，他站在了融城內城的防護墻下。
三十米高的灰白色巨墻巍然聳立，表面覆蓋著淡藍色的靈能護盾流光。墻頂每隔百米就有一座哨塔，隱約可見哨兵的身影和架設的靈能炮口。這是十年前“靈雨之變”后，各國緊急建造的集中城防護體系之一，將城市分為內城和外城。內城是核心區，居住著武者、重要機構和高價值設施；外城則是平民區和工業區。
墻下有十二道城門，此時已經排起了長隊。今天是高能學院選拔日，全城年滿十八歲、自認有資格的年輕人都來了。有人結伴說笑，神色輕松；有人獨自沉默，攥著背包帶子的手關節發白；也有家長陪同，反復叮囑著什么。
明青云排在“東三門”的隊伍里，前后都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。有人穿著定制的訓練服，背著明顯是高級貨的護具包；也有人像他一樣，只是普通的衣褲，手里提著個布包。
“聽說今年報名人數破紀錄了，有將近五萬人?！鼻懊鎯蓚€男生在低聲交談，看衣著家境不錯。
“多有什么用？去年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三。咱們融城學院今年就招一千五百人，還得算上那些世家保送、特招的。”
“陳家那個陳宣，知道吧？據說已經二品高能了，家里打點好了，穩進?！?br>“嘖，沒法比。人家從小泡藥浴，練家傳功法，咱們得拼了命才能摸到門檻……”
明青云移開視線，望向城門。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打開，露出墻內的景象——
筆直寬闊的街道，兩側是數十層高的玻璃幕墻大樓，靈能驅動的懸浮車在立體軌道上安靜滑行。街道中央有綠化帶，種著他叫不出名字的、散發著微光的植物。遠處，幾棟造型獨特的建筑格外醒目：一座如長劍指天的塔樓，一座覆蓋著半圓形護盾的巨型場館，還有一座建筑，外形像展開的雙翼，在晨光中泛著金屬冷光。
那是融城高能學院的主建筑群。
隊伍開始緩緩移動。城門處有全副武裝的衛兵檢查身份卡，還有幾臺人形機器人在一旁待命。機器人外殼是啞光的深灰色，胸口有融城城徽，雙眼處閃爍著紅光。明青云認出那是D級特種機器人，戰斗力相當于九品高能級武者，是內城的基礎安保力量。
輪到他時，衛兵接過身份卡，在掃描儀上刷了一下，又抬眼看了看他。
“明青云，十八歲，第七區居民。確認無誤?！毙l兵把卡還給他，語氣平淡，“進去吧。選拔場在學院東區訓練館，跟著指示走?！?br>“謝謝?！?br>穿過城門的那一刻，明青云感覺空氣都不一樣了。內城的靈氣濃度明顯高于外城，每一次呼吸，都仿佛有細微的能量隨著空氣涌入肺部，帶來隱約的清涼感。這就是集中城將靈脈節點設在內城的結果——更好的環境，更濃郁的靈氣，更快的修煉速度。
這堵墻，隔開的不僅是區域，更是人生。
他沿著街道快步前行，跟隨人流來到學院東區。一座巨大的銀白色場館出現在眼前，目測有十個足球場大小，外形像半個蛋殼扣在地上。場館入口上方，浮空投影著一行湛藍色大字：
融城高能學院·1149年度選拔測試場
場館外已經聚集了上萬人，黑壓壓的一片。維持秩序的是學院的高年級學員，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，胸口有學院徽章——一柄劍與齒輪交叉的圖案。他們神色倨傲，目光掃過人群時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。
“安靜！所有人，按報名編號分區列隊！”一個洪亮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全場，壓過了嘈雜的人聲。
說話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，站在場館入口的高臺上，身穿黑色勁裝，胸口別著一枚金色徽章。御空級武者。明青云認得出那身裝束——只有御空級，才有資格穿著代表內城***的黑色制服。
人群迅速安靜下來，開始按照手中報名卡上的編號尋找所屬區域。明青云看了眼自己的卡：C區，第307組。
他擠過人群，來到C區。這里已經排了上百人，男女都有，大多神情緊張。他在隊伍末尾站定，靜靜等待。
“嘿，哥們，一個人？”
旁邊傳來聲音。明青云轉頭，見是個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，圓臉，小眼睛，笑起來很和氣。穿著普通的運動服，但腳上那雙跑步鞋是牌子貨，不便宜。
“嗯?！泵髑嘣泣c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