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！

我們去買那個糖畫！”

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從我身后不遠處傳來。

“好好好，浩哥兒想要什么，爹爹都給你買。”

男人溫柔寵溺的聲音，像是淬了毒的利刃，精準無誤地刺穿了我的耳膜。

沈宴恒。

哪怕是在嘈雜的廟會人群中，哪怕只是一句簡短的哄孩子的話，我也絕不可能聽錯這個聲音。

我僵硬地轉過身，隔著大約十幾步的距離，透過熙熙攘攘的人群，我看到了他們。

那真是一幅極其刺目又極其和諧的畫面。

沈宴恒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，袖口微卷，露出那截帶有疤痕的手腕。

他正低頭看著一個穿著錦繡小褂、大概三歲左右的小男孩，滿臉都是慈父的笑容。

趙玲瓏站在他身邊，穿著那身云影錦的衣裙，梳著婦人發髻，畫著精致的淡妝，正拿著帕子給小男孩擦汗。

她看著沈宴恒的眼神，充滿了愛意和依賴。

他們站在一起，男才女貌，稚子可愛，任誰看了都會夸贊一句：好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
我站在原地，感覺周圍所有的喧鬧聲都在這一刻遠去了。

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，我以為我在騎馬來的路上已經把心痛透支完了。

可是當這血淋淋的真相、這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時。

我才發現，那種被至親至愛之人聯手背叛的痛楚，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。

像是有人把手伸進我的胸腔，活生生地把我的心臟捏碎，然后再把碎肉塞回原處。

我戴著帷帽，跟在他們身后不遠處，幾乎是自虐式地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地逛廟會，一整天。

直至麻木。

午后，孩子鬧著要吃前面鋪子里的桂花糕，沈宴恒轉身排隊去買。

趙玲瓏牽著孩子，站在桃樹的樹蔭下等他。

小男孩手里拿著一個編織精巧的藤球，正無聊地在地上踢著玩。

突然，小男孩腳下一滑，藤球脫離了他的控制，順著青石板路朝我的方向滾了過來。

趙玲瓏正在低頭看小販遞來的珠花，并沒有注意到孩子的球跑了。

那顆精巧的藤球，不偏不倚地在我的腳尖前停了下來。

小男孩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我面前。

他長得真的很好看，眉眼像極了沈宴恒，鼻子和嘴巴卻像趙玲瓏。

小男孩仰起頭，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我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漂亮姨姨，你可以把球球還給我嗎？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慢慢蹲下身，撿起那個藤球，遞給了他。

“謝謝漂亮姨姨！”

小男孩開心地接過球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
“浩哥兒！

不要亂跑！”

不遠處，趙玲瓏終于發現孩子不見了，焦急地抬起頭四處張望。

當她的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拿著球的小男孩身上時，她松了一口氣。

緊接著，她的目光順著小男孩，看到了蹲在小男孩面前的我。

我緩緩站起身，修長的手指搭在帷帽的邊緣。

在趙玲瓏的注視下，我一把掀開了遮面的輕紗，平靜地迎上了她的視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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