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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簾風月暮秋聲
若是云青綰今日真死在這別院,明日她被逼身死的消息必會傳遍京城。
屆時別說娶柳昭寧,凝家的臉面都會被徹底踩在腳下。
凝不言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睨著趴在地上的云青綰,“起來。”
云青綰咬著牙,撐著地面想慢慢起身。
后背的傷口因她的動作被牽扯,疼得她身形晃了晃,險些再次栽倒。
凝不言看著她狼狽的模樣,腳步動了動。
可下一秒,他便狠狠壓下那點莫名的悸動。
這女人居然刻意模仿昭寧,故意扮慘博取他心軟。
凝不言越看越嫌惡,冷聲道:“磨蹭什么?少在我面前裝這副樣子。”
......
凝府的小廚房難得燃起了煙火。
凝不言站在灶臺前,看著鍋里翻滾的湯水,眉頭皺成一團。
他自幼養尊處優,別說做飯,連灶臺都未曾靠近過。
可此刻,卻為了云青綰的要求,學著去做長壽面。
云青綰靠在廚房門口,看著他游刃有余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詫異。
她記得上一世,他身為帝王,卻每年都會在她生辰這天,親自為她做一碗長壽面。
凝不言是冷**子所生,幼時受盡冷遇,一年中最開心的事,便是等著母妃為他做一碗長壽面。
后來母妃被賜死,他在深宮摸爬滾打,九死一生登 上 皇 位。
往后歲歲年年,一年中最開心的事,便成了為她做一碗長壽面。
眼前人的凝不言,與記憶里那個少年帝王漸漸重疊。
云青綰的鼻尖驟然發酸,心底那片荒蕪的地方,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疼。
凝不言,你這個騙子。
凝不言拿著搟面杖,竟像是天生便會一般,雖動作帶著幾分生疏,卻搟得厚薄均勻。
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,盯著鍋里的長壽面,心頭莫名閃過一絲熟悉感。
仿佛這碗面,他已經做過了無數遍,輕車熟路,輕而易舉。
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端上桌。
云青綰拿起筷子,嘗了一口。
味道竟與上一世他做的一模一樣。
凝不言坐在對面,看著她吃面,“現在可以了?面也吃了,我該去陪昭寧了。”
云青綰放下筷子,搖了搖頭,“還沒有?!?br>
她起身走到書房,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木料與刻刀,放在他面前,“陪我一起雕刻木雕,當我的生辰禮,刻完,這第二件事便算完。”
凝不言看著木料,眉頭皺得更緊。
云青綰握著他的手,帶著他刻下第一刀。
刻刀在木料上劃過,木屑紛飛。
很快,一個雛形出來了。
是上一世兩人的初遇。
那年初雪覆滿京城,她凍僵在宮墻根的泥濘里,瀕死之際,是彼時剛封王的他撥開人群走來。
那時他失了母妃,孤身站在深宮漩渦里。
她無家可歸,顛沛流離,兩個孤苦人,就這般借著彼此的溫度,熬過了往后無數個寒涼的日子。
凝不言看著木料上漸漸顯露出的風雪輪廓,他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悸動。
這時,院外忽然傳來丫鬟的呼喊,“世子爺,柳姑娘醒了,說心口疼,想見您?!?br>
他猛地回過神,臉色驟沉。
她一定是暗中打聽了他夢見的前世畫面,故意刻成這樣,想冒充他夢里的那個人!
這種被算計的感覺,讓他瞬間怒火中燒,只覺得她虛偽又惡心。
他立刻放下刻刀,匆匆丟下一句,“我去去就回?!?br>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快步沖出書房。
書房里只剩云青綰一人。
她望著那尊刻了一半的木雕,身影堪堪成型,那人的輪廓卻戛然而止。
她拿起畫筆,獨自為木雕上色。
她只給凝不言的木雕上了色,而她的那一方,依舊是原木的顏色,像她從未被他放在心上的一生。
上色完畢,云青綰輕輕**著木雕上他的臉,輕聲呢喃,“我愛你,陛下。”
其實,她的生辰,在昨天。
她用一場遲來的生辰,留住他片刻。
她貪圖這一點短暫的相處,哪怕這不過是鏡花水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