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少卿，替我做三件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很簡單。"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“替我做三件事。三件？”"第一件，"沈知意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，指節白皙分明，動作從容優雅，“替我查一樁舊案。”：“何案？五年前，京郊一戶人家滅門。”，緩緩道：“一家七口，無一生還，唯有一名七歲**僥幸脫身，自此失蹤。”，眼底深處似有暗流涌動，“此案當年移交刑部，最終不了了之。”，聲音不輕不重：，區區舊檔，應當不難調取吧？” ，神色瞬間嚴肅起來，鄭重點頭：“此事涉及人命，我查！本官定當竭盡全力，還死者一個公道！”，目光停了一瞬。
"第二件，"
她收回視線，語氣平淡，
"日后我若有所需，望陸少卿不推辭。"
"行！絕無二話！"
陸昭寧答應得干脆利落，幾乎不假思索。
"第三件……"
沈知意微微停頓。
她端起茶盞，指尖輕觸盞沿，眸光在氤氳熱氣中流轉了一瞬，像是在衡量什么。
"我尚未想好。待想好了，再告知陸少卿。"
陸昭寧："……"
她盯著沈知意看了片刻，心里隱約生出一點說不清的異樣——
不對在哪里，又說不上來。
……罷了。
總歸，比三千兩黃金要好。
"沈小姐，"她小心翼翼地開口，
“這三件事辦妥之后，馬車之事便可一筆勾銷？”
“自然。”
“當真？”
沈知意微微側首，眉梢輕挑。
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：
"陸少卿，是信不過我？"
“信！”
陸昭寧幾乎是立刻拍胸。
“深信不疑！”
她生怕對方反悔似的，語速都快了幾分：“沈小姐放心，這三件事，陸某定辦得妥妥當當！”
沈知意看著她。
目光深了一瞬。
唇角似有若無地彎了彎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
她低下眼簾，重新翻開書頁。
“陸少卿，請。”
青鳶已然上前一步。
——送客之意，再明顯不過。
“哎，好——”
陸昭寧站起身，走出兩步，又猛地停住。
“沈小姐。”
沈知意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“還有何事？”
“那個……沈明遠的事……”
“你罵哭他的事？”
“……”
陸昭寧干笑一聲。
“您也知道了。”
"京城何人不知。"
沈知意沒抬頭，聽不出情緒，
"堂堂大理寺少卿，當街訓斥一個十二歲的孩童，說他滿口謊言，日后必成佞臣。"
陸昭寧梗著脖子，小聲辯道：
"可他確實在撒謊。那日我看他眼神不對，心虛得很——"
"夠了。"
沈知意翻過一頁，語氣淡淡，不置可否，"此事家父會尋你父親說項，與我無干。"
“……哦。”
陸昭寧松了口氣。
卻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。
這話聽著——
怎么像是把她和她爹一并算進去了？
她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對方已然低頭翻書，神情淡然，再無波瀾。
她張了張口，終究沒再說什么，轉身跟著青鳶往外走。
陸昭寧走出幾步，忍不住回頭。
花廳里，沈知意仍端坐原處，書頁在指間翻過，神情平靜如止水。
靜得像一幅畫。
陸昭寧壓低聲音問身旁的青鳶："沈明遠，是沈小姐什么人？"
青鳶想了想，輕聲回答："是沈家旁支的堂弟，素來與小姐不睦。"
"不睦？"
"他曾言，"青鳶頓了頓，措辭謹慎，
"女子不該在外頭拋頭露面，讀那許多書，也是無用。曾當眾勸小姐‘早日嫁人，相夫教子’。"
陸昭寧聽完，腳步一頓。
眼神忽然冷了幾分。
“……怪不得。”
“那種眼神，我見過。”
“心里藏著見不得人的念頭，還要裝得冠冕堂皇。”
她輕哼一聲：
“罵他，算輕的。”
青鳶側頭看了她一眼，眼中笑意漸深，卻未言語。
陸昭寧沒察覺。
她又看了一眼花廳。
恰在此時——
沈知意翻書的手，似乎停了一瞬。
陸昭寧這才收回視線，邁步往外走，一邊走一邊盤算起來。
"青鳶姑娘，那樁舊案——五年前京郊滅門的那戶人家，你可知道那家人姓什么？可有線索？"
青鳶搖頭。
“小姐未曾提及。”
“那沈小姐為何要查？其中必有隱情！”
青鳶語氣溫和："陸少卿若想知道，大抵要問小姐本人了。"
陸昭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。
跟著青鳶穿過游廊，一路往沈府正門走去。
快到門口時，她忽然停下，從袖中摸出一個紙包，往青鳶手里一塞。
"這是？"青鳶怔了一下。
"蜜餞。"陸昭寧理所當然地說，"城南柳三娘家的，甜得很，你們府里的姑娘們分著吃。"
她頓了一下，耳根微微發熱。
聲音低了幾分：
"沈小姐那份，勞煩你單獨給她留著。她……她可能不愛吃甜的，但這個不一樣，這個酸酸甜甜的，開胃。"
青鳶低頭看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紙包，忍了半天，沒忍住，抬起頭來笑了一聲。
"陸少卿放心，青鳶記下了。"
陸昭寧點點頭，背著手，大步出門，步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，背影都透著股傻樂勁兒。
青鳶站在門洞里，捏著那個紙包，笑意更深，轉身往碧桐苑走去。
碧桐苑內，沈知意仍坐在花廳里，書頁卻未再翻動。
她端著茶盞，目光落在案上那一點細微的茶漬上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師妹。”
白鹿端著點心入內，輕聲道：
“陸少卿走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今日氣色不錯。”
“許是春日好。”
沈知意語氣淡淡。
白鹿笑了笑，未揭穿。
轉身欲走，又停下：
“舊案若要翻，只怕不易。”
"刑部當年既已封檔，如今要重翻，須得有人愿意開這個口子才行。陸少卿雖有心，未必有權。"
"她會想到法子的。"沈知意垂下眼簾，聲音不輕不重卻透著篤定，
"她那個人，認準了要做的事，沒有做不成的。況且……"
她頓了頓，唇角微揚：
“這不正是給她一個名正言順接近我的理由嗎？”
白鹿看了她一眼。
眼中笑意更深。
未再多言，悄然退下。
沈知意放下茶盞，起身入內室。
書案上，攤開著一本厚實的手札，墨香淡淡。
她翻到昨日折了角的那一頁。
上頭寫著清秀的小字：橘子，甜。
她看了片刻，指尖輕輕摩挲過紙面，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良久，她提起筆，蘸了蘸墨，在下方另起一行，寫道：
“今日陸昭寧來訪，言談仍是一派……”
筆尖微頓，似乎覺得“胡攪蠻纏”太過直白，“不知死活”又太重。
最終，她將“一派”后頭那幾個字輕輕劃去，重新落筆：
"……應允三事，口氣倒大。”
擱筆。
合頁。
指尖卻未離開。
停了一瞬。
她又輕輕翻開一角。
在空白處，極輕地補了一行：
——“人倒不壞。”
寫罷。
這才合上。
窗外新芽輕搖。
日光碎落。
像極了某人尚未收斂的心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