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病秧子沒人要
宋昭又吐了。
酸水從胃里翻涌上來，燒得嗓子眼**辣地疼，她趴在床邊，整個上半身探出床沿，吐得只剩清水。頭發散亂地垂下來，沾上了地板上不知什么時候灑的水漬，黏在臉頰上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房間里沒人遞紙巾，沒人倒杯水，甚至連問一聲都沒有。
客廳里傳來電視機的聲音，音量開得很大，是那種狗血調解節目，主持人扯著嗓子喊“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”。間或夾雜著嗑瓜子的聲音，咔噠，咔噠，節奏悠閑。
那是**，劉桂蘭。
宋昭撐著床沿坐起來，手臂細得像兩根柴火棍，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來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。她今年二十二歲，體重卻只剩下八十三斤，一米六二的個頭，風一吹就能刮跑。
她又咳了兩聲，胸腔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。這病從去年秋天開始的，斷斷續續，咳、喘、發燒、退燒、再發燒，反反復復。鎮上衛生院跑了七八趟，縣醫院也去了兩次，片子拍了，血抽了，醫生說是支氣管哮喘合并慢性**，得系統治療，最好去市里的大醫院查查過敏原，做一下肺功能**。
系統治療。
這四個字翻譯成錢，就是大幾千，甚至上萬。
劉桂蘭不可能出這個錢。
“還咳呢？”劉桂蘭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，語氣里沒有心疼，只有一種鈍鈍的煩躁，“咳了快一年了，偏方也吃了，藥也抓了，菩薩也拜了，你到底要怎樣？”
宋昭沒吭聲，把嘴角的酸水擦掉，扶著墻慢慢走出去。
客廳的燈沒開，只有電視機屏幕的光一閃一閃的，照得劉桂蘭的臉忽明忽暗。她四十六歲，看起來卻像五十五，眼角紋路深得能夾住瓜子殼，頭發隨便扎在腦后，幾縷碎發耷拉下來。面前的小茶幾上擺著一碟五香瓜子、半碗涼透了的紅薯稀飯、一碟咸菜。
她男人——宋昭她爸，宋大河，常年不在家。在縣城一個工地上看大門，一個月回來一趟，扔下幾百塊錢，吃完一頓飯就走。話少得像啞巴，對這個家的態度也像在看大門——人在就行了，別的別指望。
宋昭還有個弟弟，宋洋，十九歲，在縣城讀職高，住校，一個月回來拿一次生活費?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