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園日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廚房的鋁壺“嗚嗚”地開始響。 ，蘇知遙正站在灶臺前攪粥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段細瘦的手腕，上面還沾著點米粒。晨光從老式窗欞鉆進來，在她發頂鋪了層暖融融的光，像撒了把碎金。“醒了？”她回頭看了一眼，木勺在砂鍋沿磕了磕，“再等五分鐘，粥就好了。嗯。”陳啟銘應著，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。冷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，睡意瞬間散了大半。鏡子里的少年眼下有點青黑，是昨晚趕課程論文熬出來的。他掬了把水拍在臉上，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，滴在洗得泛黃的毛巾上。，頂樓加蓋的小隔間，四十來平，被他們隔出一間臥室、一間兼作書房的客廳，還有個只能容下兩個人轉身的廚房。墻壁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報紙，是去年冬天為了擋風糊上去的，邊角已經卷了起來。，蘇知遙正蹲在地上翻紙箱。紙箱里是他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雜物，她翻了半天，捏出兩個缺角的白瓷碗，用抹布擦了擦：“就剩這兩個能用的了，上次摔的還沒來得及補。沒事。”陳啟銘接過碗，指尖碰到她的，兩人都頓了一下，又很快移開。他把碗擺到小餐桌上，桌腿有點晃，是他用硬紙板墊了才勉強穩住的。，就著一碟咸菜吃。蘇知遙小口抿著，忽然抬頭：“今天下午沒課，去趟廢品站吧？上周攢的那些瓶子該賣了。好。”陳啟銘扒拉著粥，“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舊書，我那本《信號與系統》缺了幾頁。嗯，記得帶上麻袋。”蘇知遙點頭，夾起一根咸菜，“對了，你助學貸款的申請批下來了嗎？輔導員昨天發消息問。還沒，說是材料少了份證明。”陳啟銘的聲音低了點，“下午賣完廢品，我去趟街道辦補一下。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蘇知遙放下碗，“正好順路去圖書館還書。”。他們總是這樣，去哪里都一起。從記事起就是如此，住在同一個胡同，在同一個院子里爬樹掏鳥窩，后來兩家大人出了意外，剩下他們兩個，就更分不開了。高中畢業后一起考上這所本地的大學，為了省房租，咬咬牙租下了這個小隔間，一晃就是兩年。，蘇知遙收拾碗筷，陳啟銘去陽臺收衣服。晾衣繩是拉在兩根舊竹竿之間的，晃悠悠的。他取下兩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，一件是他的，一件是蘇知遙的，都是學校統一發的，耐穿，也不用費心挑款式。“你的扣子快掉了。”蘇知遙端著空碗經過，指了指他外套的袖口。
陳啟銘低頭看了看，果然，最下面那顆塑料紐扣松松垮垮地掛著，線已經磨斷了一半。“沒事，回頭縫兩針就行。”
“我來吧。”蘇知遙接過外套，疊好放在沙發上，“下午去廢品站的時候，看看能不能找個顏色差不多的線。”
上午的課是物理實驗，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教室。蘇知遙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攤開筆記本預習，陳啟銘坐在她旁邊，拿出昨晚沒看完的課本。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書頁上，能看到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浮動。
后排傳來同學說笑的聲音，是在討論周末去哪里聚餐。蘇知遙的筆尖頓了頓，又繼續往下寫。陳啟銘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她的睫毛很長，垂著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上個月他們的生活費加起來剛夠交房租和買教材，口袋里剩下的錢只夠買最便宜的掛面。聚餐這種事，離他們太遠了。
實驗課老師在***敲了敲黑板：“各組把器材領一下，今天做單擺實驗。”
陳啟銘起身去領器材，回來時手里多了顆水果糖。是剛才路過講臺時，老師塞給他的，說看到他昨天幫實驗室搬儀器，辛苦。
他把糖悄悄放在蘇知遙的筆記本上。
蘇知遙抬頭看他，眼里帶著點疑惑。
“老師給的。”陳啟銘低聲說，“橘子味的，你愛吃的。”
她剝開糖紙，把糖放進嘴里，腮幫微微鼓起來一點，像只偷藏食物的小松鼠。陽光落在她臉上，能看到細細的絨毛。
“甜嗎？”陳啟銘問。
她點點頭，嘴角彎起來一個淺淺的弧度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他心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實驗做完時，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。蘇知遙把實驗報告整理好，突然“呀”了一聲。
“怎么了？”陳啟銘湊過去看。
她指著報告上的日期：“今天是十五號，該交電費了。”
陳啟銘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皺巴巴的幾張零錢，數了數：“夠嗎？”
蘇知遙也掏出自己的錢包，倒出里面的硬幣，一枚一枚數著：“差三塊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有點無奈。
“下午賣廢品應該能多賣幾塊。”陳啟銘把錢收起來，“實在不行，就少買兩個饅頭。”
蘇知遙“嗯”了一聲，把硬幣放回錢包，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。
走出實驗樓時，風有點大，吹得蘇知遙的頭發亂了。她抬手去捋，陳啟銘下意識地想幫她，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，假裝去摸書包的背帶。
“回去拿麻袋吧。”蘇知遙說，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。
“好。”
兩人并肩往校門口走，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，緊緊挨在一起，像從來就沒有分開過。路邊的梧桐樹落了片葉子，打著旋兒飄下來，正好落在蘇知遙的腳邊。她彎腰撿起來，捏在手里轉著玩。
陳啟銘看著她的側臉，突然想起小時候。那時候他們住在帶院子的老房子里，夏天的晚上，他會搬個小馬扎坐在院子里，看蘇知遙用樹葉編小籃子。她說等編夠一百個，就能換一塊糖。后來院子拆了，他們就再也沒回去過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蘇知遙轉頭問他。
“沒什么。”陳啟銘笑了笑，“在想下午能賣多少錢。”
她也笑了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：“肯定夠交電費的。”
走到校門口的公交站，正好有輛公交車過來。陳啟銘掏出兩塊錢投幣，蘇知遙跟在他身后上車。車里人不多，他們找了后排的空位坐下。
車窗外的風景慢慢往后退，老舊的居民樓，路邊的小吃攤，還有背著書包打鬧的中學生。蘇知遙靠著車窗，看著外面，嘴里的橘子糖慢慢化了，甜味淡淡的，卻一直留在舌尖。
陳啟銘看著她的側臉，心里忽然很安穩。
也許日子就是這樣，平淡，甚至有點拮據，可只要身邊有這個人，好像再難的事，也能一點點熬過去。就像鍋里慢慢熬著的粥，只要火候到了，總會變得軟糯香甜。
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，載著兩個年輕的身影，駛向他們再尋常不過的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