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地獄
窗外的天是灰的，像一塊洗了無數遍褪色的布，軟塌塌地掛在半空。
蘇念躺在病床上，臉色比那床單還白。眼角干涸的淚痕像兩條淺淺的河，訴說著昨天——不，是這幾個小時前的事。
肚子還在隱隱作痛，那種墜脹感時刻提醒她：孩子沒了。
醫生說是"稽留流產"，四個字輕飄飄的，像一片羽毛。可對蘇念來說，那是一座山的倒塌。三個月的胎兒，那個她每天晚上都會對著肚子說話、給他講故事的小生命，就這樣沒了。
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給他買好看的小衣服。
床頭柜上空蕩蕩的，像是在嘲笑她。沒有一束花，沒有一個果籃，沒有一個人。
隔壁床的孕婦正被老公和婆婆圍著，歡聲笑語飄過來，刺得蘇念耳朵生疼。她把頭偏向另一邊，閉上眼睛，可眼淚還是從縫隙里擠出來。
"孩子沒了，可以再生。可是我的天，已經塌了。"
蘇念在心里默念著這句話，這是她昨晚在手機上看到的，當時覺得是別人的事，現在才知道，有些話是拿來共情的。
上午九點，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蘇念以為是護士來換藥，側過頭一看——是陳凱。
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，深藍色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油光水滑的。手里拎著一個果籃，還有一束康乃馨。
"老婆，我來了。"陳凱臉上掛著關切的表情走過來，把花放在床頭柜上，"怎么樣，今天感覺好點了嗎？"
蘇念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五年了，她當了五年的全職**，把整個青春都埋進了這個家里。可此刻看著他的臉，她竟然覺得有點陌生。
"嗯。"她應了一聲，聲音干澀。
陳凱在床邊坐下，握住她的手："醫生說你今天就能出院了，我特意請了假來接你。"
蘇念的眼淚又涌上來。她想說什么，想問他昨晚為什么沒來，想問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。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就在這時，陳凱褲兜里的手機響了。
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眉頭明顯皺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松開了。他按掉電話，但蘇念已經看到了來電顯示——
"婉兒"。
兩個字的備注，親昵得像是在叫自己家的貓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