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家長突然登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茯苓正在看卷宗。"苓苓，你今晚有沒有空？""有什么事？"她翻過一頁。"你顧叔叔，就是顧硯嘛，我們以前在院里的老同事——他兒子在帝都，我想你們年輕人認識一下，順便吃個飯。"。。顧硯。她想了兩秒，沒把這個名字和任何具體的人對上號——她父親有一大批前同事，她小時候管他們全叫叔叔，早記不清了。"顧叔叔兒子是做什么的？""律師，很有出息的。"蘇建國語氣里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意思深長，"你們都是法律圈的，話題多。"，把這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，感覺有哪里不對，但一時找不到具體是哪里。"在哪兒吃飯？"——不是餐廳名，是一個小區的門牌號。："爸，這是住宅地址。""顧硯說，他兒子家方便，就在家里吃，他兒子做菜不錯。"，盯著封面上的案件編號看了一會兒，感覺那哪里不對的感覺越來越強。，最終還是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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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小區她不熟悉，是國貿附近的一棟高端住宅樓，門衛室的保安看見她，直接說："你是蘇小姐？*座2301，已經有人在等了。"
蘇茯苓腳步頓了一下。"已經有人在等了"——不是"**爸在等"，是"有人"，復數。
她按下了電梯按鈕，腦子里把那哪里不對的感覺捋了一遍，捋到一半，電梯到了。
她走出電梯，走廊里，門牌2301就在最里面。
她走過去，按下門鈴。
里面有腳步聲，不疾不徐，然后門開了。
顧文俊站在門口，西裝換成了居家的襯衫，襯衫下擺扎進褲腰里，手里還拿著一把鍋鏟，顯然是從廚房直接過來的。他看見蘇茯苓，表情停了一拍。
蘇茯苓看見顧文俊，也停了一拍。
兩個人對視，各自沉默了大約三秒鐘。
"顧律師，"蘇茯苓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法庭上確認程序，"你住這里。"
"嗯。"
"我爸讓我來這里。"
"我爸讓我在家準備晚飯。"
又是三秒的沉默。
走廊盡頭，電梯門"叮"的一聲開了——
兩位老先生從里面走出來，一人提著一個大布袋，顧硯在左，蘇建國在右，兩人并排走過來，步伐整齊，笑容一模一樣的意味深長。
"喲，你們倆先認識上了？好，好。"顧硯一邊說，一邊往里走，理所當然地把布袋塞進蘇茯苓手里，"拿著，都是好東西，燕窩阿膠，給你補補。"
蘇建國跟在后面，朝蘇茯苓笑了笑，小聲說："你別怪爸，這不是為你好嘛。"
蘇茯苓站在門口，兩手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布袋，看了看里面，又抬起頭，看了看顧文俊。
顧文俊還拿著那把鍋鏟，表情維持著禮貌的平靜，但眉眼間有一絲肉眼可見的無奈。
他朝她側了側身，讓出門口，說："進來吧，湯還在爐子上。"
二
客廳里，兩位老先生并排坐在沙發上，精神抖擻，中間的茶幾上擺滿了他們自己從布袋里取出來的東西——核桃、枸杞、一罐蜂蜜、兩盒燕窩，堆了半張茶幾。
蘇茯苓和顧文俊分坐在沙發兩端的單人椅上，各自捧著一杯茶，保持著相當標準的社交距離。
顧硯清了清嗓子，率先開腔。
"文俊這孩子，從小就懂事。"他用一種述職報告一樣清晰的語氣開口，"政法大學畢業，律所從實習生做到合伙人，案子贏了多少我記不住了，反正沒輸幾個。"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"就是太忙，飯都顧不上吃，**心。"
蘇建國立刻接上："苓苓也是，從小就拼，考政法大，自己一路考上來的，我沒幫上什么忙。"他說著，語氣里有點真實的歉意，"現在檢察官，案子多，也是不顧身體那種。"
兩位老先生你一句我一句，話題圍繞著"我們孩子多優秀"和"我們孩子太操勞需要人照顧"兩條軌道來回切換，最終匯聚到同一個落點：
"你們兩個，年紀也不小了。"顧硯把這句話說出來，語氣里有一種退休法官特有的不容置疑，"法律圈的，**相當，性格互補——這有什么不合適的？"
蘇茯苓端著茶杯，把杯口貼在嘴唇上，沒喝，只是維持這個姿勢，眼神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墻壁，用多年庭審訓練出來的面部控制把表情釘在原地。
顧文俊在她旁邊，膝蓋并攏，腰背筆挺，茶杯放在膝蓋上，禮貌地把兩位老先生看完，沒有附和，也沒有反對，像是在旁聽一場和他無關的論證。
蘇建國瞟了蘇茯苓一眼，縮了縮脖子，沒再說話。
顧硯繼續說："你們年輕人嘛，有顧慮很正常，但感情的事，哪有萬全把握的時候？該邁步就要邁步。"
蘇茯苓終于把茶喝了一口，輕聲說："顧叔叔，這話我們記下了。"
"記下了還不夠，得行動。"
"我們先吃飯吧。"顧文俊開口，語氣溫和，但有效地把這個話題切斷了，"湯好了。"
顧硯看了兒子一眼，沒再追，笑了笑，站起來往餐桌走。
三
飯桌上，氣氛比客廳松快了不少，顧硯喝了半杯酒，話更多了，從當年的案件講到院里的舊人，講到某年冬天出差路上遇見的趣事，講到顧文俊小時候跟著他去旁聽庭審、在旁聽席上睡著了的事。
"那時候他才八歲，"顧硯指著顧文俊，語氣里有真實的笑意，"進門就睡，法槌敲下去也沒醒，我以為要出糗，結果散庭了他自己醒過來，問我：爸，原告贏了沒有？"
蘇建國哈哈笑，蘇茯苓也忍不住，嘴角往上走了一點。
顧文俊低頭，把碗里的飯撥了撥，沒有接話，耳根有一點點淺的弧度，被顧硯這個故事鬧的。
笑聲散去，顧硯端著酒杯，喝了一口，眼神落到別處，語氣不知不覺低了半調：
"**在的時候，就喜歡帶他去**。"顧硯說，"說孩子要從小知道規矩，知道什么是對的。"他停了一下，嘆了口氣，"可惜，走得早。"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蘇建國低下頭，沒有接話。蘇茯苓把筷子放下，沒有說話。
顧硯回過神來，擺了擺手，把那個神情收起來，又笑了："沒事，老話題了。"他看了看顧文俊，聲音重新明朗起來，帶了幾分笑意，"深深，**媽在世時，最希望你找個做法律的。"
桌上的人都看向顧文俊。
顧文俊手里的茶杯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，不長，也許只有半秒。
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桌面，輕輕地，一點聲音都沒有，抬起頭來，朝顧硯笑了笑："知道了，爸。"
兩個字，聲音很低，但很平。
蘇茯苓在旁邊，把這半秒鐘的停頓記下來了。
她沒有說話，重新拿起筷子，把碗里的飯吃完，吃得很專心，沒有再往那個方向看。
但那半秒，她記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