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項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曉梅提前半小時到公司。，好處是離咖啡機近，壞處是——太**吵了。，杯子叮當響，聊昨晚的綜藝、今天的交通、樓下的包子又漲價了。她戴著十塊錢買的劣質耳機，假裝聽不見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入職培訓PPT。：“公司*****：創新、協作、共贏。”：加班、甩鍋、老板贏。“新來的？”旁邊工位的大哥探頭，“哪個部門的？創意部，實習生。哦。”大哥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，“創意部啊……辛苦了。”，但她習慣性點頭：“還好。”，蘇婉寧抱著筆記本電腦站在門口，眼神在辦公區掃了一圈，猶豫該坐哪兒。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襯衫，配白色長褲，看起來干凈得像剛從洗衣液廣告里走出來。“蘇小姐，您的工位在這邊。”前臺姑娘過來領她，聲音甜得發膩。，陽光正好灑在桌面上。鄰座是個空位，桌上擺了盆綠蘿，葉子有點蔫。，打開電腦。昨天劉姐發的資料還沒看完，她點開老街改造的PDF，一百多頁。剛看到第三頁，手機震了。：“晚上一起吃飯？我訂了那家新開的意大利餐廳。”：“可能要加班，項目剛開始。”
“周日呢？”
“再看吧。”
沒回。她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九點整，陳思琪踩著點進來。黑色T恤，牛仔褲，帆布鞋，背了個巨大的雙肩包。她把包往桌上一扔，砰的一聲，隔壁桌幾個人抬頭看她。
“劉姐呢？”她問前臺。
“在會議室……陳姐您今天入職？”
“昨天面過了。”陳思琪翻出工牌掛上，瞥了眼辦公區，“誰負責老街項目的活動執行？我要個人。”
沒人應聲。
她皺眉，正要再問，劉姐從會議室出來：“陳思琪，過來開會。老街項目組都來。”
林曉梅站起來，收拾筆記本。蘇婉寧也起身，抱著一疊打印的資料。兩人在過道碰上，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。劉姐站在白板前，手里轉著馬克筆：“老街改造項目，下周三要給甲方提方案。目前分工：張昊負責整體腳本，蘇婉寧輔助資料收集，陳思琪負責活動策劃部分……”
林曉梅坐在角落，努力記名字。張昊是那個戴眼鏡的男生，昨天在茶水間見過。蘇婉寧她知道，股東的女兒。陳思琪……沒見過，但看起來很不好惹。
“還缺個執行助理。”劉姐掃視一圈，“誰有空？”
沉默。
“我最近跟電商節……”
“我在做年度報告……”
劉姐的目光落在林曉梅身上：“新來的實習生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曉梅。”
“就你了。跟著陳思琪，跑腿打雜，學東西。”劉姐說完就合上文件夾，“散會。中午前我要看到活動方案的框架。”
人群散開。林曉梅還愣著，陳思琪已經走到她面前：“你叫林曉梅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手機號給我。”陳思琪拿出手機，“下午去老街實地看場地，兩點公司門口見。”
“好。”
“穿運動鞋，那邊路不好走。”陳思琪說完就走了，風風火火。
林曉梅回到工位，打開地圖查老街位置。十公里，公交要轉兩趟。她算了下時間，一點半就得出發。
手機震了，是李小雨發來的：“曉梅，晚上回來吃飯嗎？我燉了湯。”
她心里一暖：“可能要加班，不用等我。”
“行，給你留。”
中午她去樓下便利店買飯團，排隊時聽見前面兩個女生聊天：
“聽說創意部來了兩個關系戶。”
“蘇婉寧唄，還有誰？”
“還有個實習生，不知道什么來路。”
“現在實習生都內推，正常。”
林曉梅低頭看手里的飯團，金槍魚蛋黃醬，六塊五。她猶豫了一下，放回去，換了豆沙的，四塊。
省兩塊五。
下午一點二十，她提前到公司門口等。太陽很大，她站在樹蔭下，影子縮成一團。兩點過五分，陳思琪才出現，騎著輛共享單車，剎車時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等久了？剛在跟供應商吵架。”陳思琪抹了把汗，“走，坐公交還是打車？”
“公交吧，報銷額度……”
“打車，我出。”陳思琪已經攔了輛車，“時間就是金錢，小姑娘。”
車上，陳思琪一直在看手機，手指飛快打字。林曉梅看著窗外，A市的街道比她想象中復雜，高架橋層層疊疊，導航都容易暈。
“你是哪里人？”陳思琪突然問。
“河北。”
“北方人啊。怎么來A市？”
“找工作。”
“哦。”陳思琪又低下頭，“A市機會是多，但坑也多。小心點。”
林曉梅不知道該接什么，嗯了一聲。
老街比照片上更破敗。工地圍擋已經立起來了，挖掘機停在路邊。那棵大榕樹還在，樹冠在風里輕輕搖晃。
陳思琪繞著樹走了一圈，掏出卷尺量尺寸：“活動主舞臺可以放這里，**就是這棵樹。晚上打燈光，效果應該不錯。”
林曉梅跟著她，在本子上記：“電源呢？”
“從那邊接臨時電箱。”陳思琪指著不遠處的民房，“得去跟居民商量，給點電費。”
“音響設備怎么進來？巷子太窄。”
“拆了搬進來再組裝。”陳思琪蹲下看地面，“這石板路不平，舞臺得墊平。明天找工程隊來看。”
她說話很快，指令清晰。林曉梅努力跟，但還是漏了點什么。
“記下來了嗎？”陳思琪問。
“……記了。”
“給我看看。”
林曉梅把本子遞過去。陳思琪掃了一眼，皺眉：“字太亂，回去整理成電子版。還有，時間節點呢？物料清單呢？”
“我……忘了。”
陳思琪看她一眼，沒罵人，只是把本子還給她：“干這行，細節決定成敗。甲方不會管你過程多辛苦，他們只看結果。結果不好，你就是白干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還不夠，要做到。”陳思琪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走，去跟居民聊聊。”
她們敲了第一家住戶的門。開門的是個老**，警惕地看著她們：“干什么的？”
“阿姨，我們是來做活動的，想借個電……”
“不借！”門砰地關上。
第二家是個中年男人，聽說是**項目，態度好了點：“電可以借，但得給錢。現在電費貴。”
“一天多少錢您覺得合適？”陳思琪問。
“起碼兩百。”
“行，我們考慮考慮。”
走遠了，林曉梅小聲說：“一天兩百太貴了吧？活動預算……”
“預算我會想辦法。”陳思琪點開手機計算器，“但你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很好宰。先晾晾他，過兩天再來，一百五就能談下來。”
林曉梅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人挺厲害的。
轉到巷子另一頭，碰見了蘇婉寧。她正蹲在榕樹下，用手機拍什么。看見她們，愣了一下站起來：“陳姐？你們也來了？”
“看場地。”陳思琪看看她手里的本子，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采訪居民，收集故事。”蘇婉寧翻開本子，“這個阿姨說，她結婚那天，車隊就是從這棵榕樹下過的。那個爺爺說，他小時候在樹上刻過字，現在找不到了……”
陳思琪打斷她：“婉寧，我們做的是商業活動，不是紀錄片。故事可以有，但要服務商業目的。”
蘇婉寧的臉有點紅：“但我覺得，這些故事才是老街的靈魂……”
“靈魂不能當飯吃。”陳思琪說得直接，“甲方要的是熱鬧，是人流量，是媒體報道。你要做的，是把這些故事包裝成賣點，而不是真的去挖掘什么靈魂。”
蘇婉寧不說話了，低頭整理本子。
林曉梅站在一邊，感覺氣氛有點僵。她小聲說：“其實……故事如果能打動人心，也許傳播效果更好？”
陳思琪看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倒是會說話。行，那這樣——婉寧你繼續收集故事，但周三前要給我一個摘要，把故事提煉成可以用于宣傳的‘金句’。曉梅你跟我繼續看場地，把技術問題解決了。”
分工明確。蘇婉寧點點頭，抱著本子往巷子深處走了。
陳思琪看著她的背影，搖搖頭：“大小姐就是理想**。”
林曉梅忍不住問：“她真是股東的女兒？”
“嗯。但她自己想證明什么吧。”陳思琪點了根煙，“這種人我見多了，過不了多久就會明白，理想不能當飯吃。”
煙味飄過來，有點嗆。林曉梅咳嗽了一聲。
陳思琪看她：“不抽煙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挺好，省錢了。”陳思琪把煙掐了，“走，去看下一個點。”
她們忙到傍晚。夕陽把老街染成橘紅色，榕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工地工人下班了，扛著工具往外走，塑料安全帽在夕陽下反著光。
回程的公交車上，林曉梅累得差點睡著。陳思琪還在看手機，屏幕光映著她的臉。
“陳姐。”林曉梅突然問，“你在上海的時候，也這么累嗎？”
陳思琪抬眼：“比這累多了。連續熬三個通宵是常事。”
“為什么回來？”
“家里有事。”陳思琪說完，頓了頓，“也累了。想歇歇。”
“那你現在……歇著了嗎？”
陳思琪笑了，笑容有點苦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林曉梅不問了。窗外，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。她想起老家，這個時間，**應該在做晚飯了，炊煙從煙囪里飄出來，混著柴火的味道。
手機震了，是她爸發的短信：“工作怎么樣？”
她回：“挺好的。”
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同事都很好。”
發送。
陳思琪突然說：“明天早點來，把今天的數據整理出來。我要九點前看到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還有，以后別叫我陳姐，叫思琪就行。聽著老氣。”
“好，思琪姐。”
陳思琪翻了個白眼，但沒糾正。
車到站了。林曉梅下車前，陳思琪叫住她：“今天表現還行。雖然生疏，但肯學。保持。”
就這一句話，讓林曉梅一路走回出租屋時，腳步都輕快了點。
開門，李小雨正在看電視：“回來了？湯在鍋里。”
“謝謝小雨姐。”
“工作怎么樣？”
“挺好。”林曉梅盛了碗湯，熱乎乎的，“認識了兩個……挺特別的人。”
“同事？”
“嗯。一個股東的女兒，一個從上海回來的。”
“喲，都是人物啊。”李小雨笑，“跟她們好好學，但別被人當槍使。”
林曉梅喝著湯，心里想：當槍使也比沒人用強。
至少，她開始被看見了。
雖然只是一點點。
但一點點光，也夠照亮這間十平米的小屋了。
她打開電腦，開始整理今天的筆記。字確實有點亂，她一個個辨認，敲進文檔。
窗外傳來鄰居吵架的聲音，摔盤子，女人哭。過了一會兒，又安靜了。
老街的那棵榕樹，在她腦海里晃了晃葉子。
她想：周三的方案會，她能說上話嗎？
也許不能。
但至少，她要把陳思琪交代的事做好。
一點一點來。
像她爸修電器那樣，先把每個零件認全了，再想怎么組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