歡迎來到灰谷七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辰正在想一個非常嚴(yán)肅的問題——他這輩子連雞都沒殺過，現(xiàn)在要去殺蟲族了。，安全帶勒得肩膀生疼。紅色警報燈一閃一閃的，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像剛從血池里撈出來。有人在吐，有人在哭，有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小子閉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，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背遺書。。長官的聲音像是在念天氣預(yù)報：“全體注意，即將抵達(dá)灰谷七號。本次作戰(zhàn)任務(wù)：清剿蟲巢外圍，為工程部隊(duì)開辟安全區(qū)域。重復(fù)，這是消耗戰(zhàn)。”。翻譯**話：你們**，我們統(tǒng)計一下****。。他轉(zhuǎn)頭，是個老兵。滿臉胡茬，眼窩深陷，動力裝甲上全是劃痕和燒焦的印子，左肩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，再深兩寸就能把胳膊卸下來。他嘴里叼著根沒點(diǎn)的煙，看起來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——而且地獄***還拿他沒辦法。“頭回？”他問。。，說：“門開了別沖第一個，也別跑最后一個。前面的人倒了，你就往后退兩步，變成新的中間。別當(dāng)英雄，英雄都埋在灰谷七號了。”。——像是把死老鼠、爛泥巴和化工廠廢水?dāng)囋谝黄鹪贂袢臁肆殖揭荒槨！Ｃ苊苈槁榈模瑥乃拿姘朔接窟^來。跳蟲。教科書上見過，但真貨是另一回事。那些東西跑Z字形，四條腿倒騰得快到看不清。，就被撲倒了。金屬扭曲的巨響，然后是咀嚼的聲音。咔嚓咔嚓，像咬薯片。。“***愣著等過年呢？！”老兵一腳踹在他**上，“開槍！”。
砰！砰！砰！槍口焰照亮了前面三米。一只跳蟲的腦袋炸開，甲殼碎片和體液濺了他一臉，燙的。它倒下去了，四條腿還在刨地。
他打中了。
但后面還有十只、二十只、數(shù)不清多少只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槍聲稀疏了。
林辰靠著一截斷墻坐在地上。來的時候一個登陸艙三十二個人，現(xiàn)在能站著的——十一個。
老兵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點(diǎn)了一根煙。
“不錯，沒尿褲子。”
“……差點(diǎn)。”
“誠實(shí)。能活。”他伸出手，“雷猛。叫老雷就行。”
林辰跟他握了握：“林辰。”
老雷指了指遠(yuǎn)處。地平線上黑壓壓的，一座座肉質(zhì)的、還在蠕動的巨型建筑，像是大地長了腫瘤。每次脈動，表面都會泛起波紋，氣孔里噴出淡**的霧氣。
“那玩意兒才是正主。剛才那些，充其量是看門的。”
林辰低頭看了一眼**。**計數(shù)器：二十三發(fā)。備彈四個彈匣。
老雷站起來，走了兩步，突然停下。
“你聽見了嗎？”
林辰豎起耳朵。
遠(yuǎn)處，蟲巢的方向，傳來一種聲音。不是跳蟲的嘶叫——是更沉的、更有力的、像大鼓一樣的咚咚聲，一下一下的，越來越快，震得地面都在發(fā)抖。
老雷的臉色變了。
“那不是跳蟲，”他說，“……是雷獸。”
林辰?jīng)]聽過這個名字。但老雷的表情告訴他，那不是好消息。
老雷拽著他往掩體后面撤：“走！那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——”
林辰腳下踩到一個硬東西，低頭一看。
是一塊碎片，巴掌大小，邊緣鋒利，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，像是某種文字。它在灰蒙蒙的光線下發(fā)著暗藍(lán)色的微光，一明一滅，像心跳。
他想撿起來。
老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力氣大得他生疼。
“別碰！”老雷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那東西……不是我們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也不是蟲子的。”
老雷盯著那塊碎片，眼神里有林辰從未見過的東西。不是恐懼，是某種更深的、更古老的東西——像是一個人看見了不該存在的事物。
遠(yuǎn)處，雷獸的吼聲再次響起，這次更近了。
老雷松開他的胳膊：“走。不管那是什么，先活著再說。”
林辰跟著他跑向掩體深處。
身后，那塊藍(lán)色碎片靜靜地躺在地上，光芒一明一滅，像是在呼吸。
整編比林辰想的快。
可能是因?yàn)樗廊颂炝耍幹七@種東西，在灰谷七號就跟廁紙一樣，用完就換。
林辰被分到了老雷的小隊(duì)，五個人。
老雷是隊(duì)長。他靠在一截掩體上，用**刮裝甲縫里卡住的蟲子體液，刮下來一條淡綠色的粘液，甩在地上。
“人到齊了，”他說，頭都沒抬，“自己介紹。”
大壯是第一個開口的。他兩米出頭，寬得像一堵墻，背后背著一個巨大的燃料罐，罐體上有人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——“管夠”。他咧嘴笑的時候特別憨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我叫大壯，噴火兵。蟲子敢來，我請它們吃**。”
“你那**，”胖子在旁邊接話，“上次差點(diǎn)把我眉毛燒沒了。”
“誰讓你站我前面的？”
“我**是**兵，我不站前面站哪？”
胖子跟大壯差不多高，但寬度的差距就像吉普車和坦克。他臉上永遠(yuǎn)掛著那種欠揍的笑，嘴角往上翹，眼角往下垮，看起來像隨時要講一個不怎么好笑的笑話。他的**橫在膝蓋上，槍管還微微發(fā)燙，空氣里有股金屬受熱后的焦味。
“胖子，**兵。”他沖林辰擠了擠眼睛，“兄弟你別怕，哥教你戰(zhàn)場上保命就一句話——跑得快比什么都強(qiáng)。”
“你不是**兵嗎？**兵不是應(yīng)該火力壓制？”
“那是對面沒沖過來的時候，”他理直氣壯地說，“沖過來的時候，我就是跑得最快的**兵。”
老雷終于抬起頭，面無表情地說：“他跑得快是因?yàn)槊看味际撬扰堋！?br>“雷隊(duì)你不能這么拆臺啊——”
第三個人一直沒有說話。他坐在角落里，背靠掩體，膝蓋上攤著一個醫(yī)療包，正在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檢查。止血凝膠、生物縫合貼、鎮(zhèn)痛劑、**針——每一樣都擺在固定的位置，整整齊齊，像鐘表匠的工作臺。
他看起來二十出頭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眼神卻很穩(wěn)。那種穩(wěn)不是裝的，是見過血之后才能有的。
“阿哲，醫(yī)療兵。”老雷簡單介紹，然后補(bǔ)了一句，“兼維修。我們?nèi)?duì)的命，一半在他手里。”
阿哲抬起頭看了林辰一眼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林辰也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那就算是認(rèn)識了。
老雷把**收起來，站起來，目光從他們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“上面已經(jīng)下命令了，”他說，“蟲群主力很快會再發(fā)起進(jìn)攻。我們的任務(wù)是守住東側(cè)防線，掩護(hù)工程部隊(duì)修碉堡和炮臺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從現(xiàn)在起，我們五個人，同生共死。”
這話說出來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“今天食堂吃壓縮餅干”。但林辰注意到，大壯沒有再笑，胖子的嘴角也放下來了，阿哲整理醫(yī)療包的手停了一瞬。
因?yàn)樗麄兌贾溃@四個字不是**。
在灰谷七號，“同生共死”的意思是——你死了，我替你收尸。我死了，你替我活下去。
那天晚上，五個人坐在掩體后面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蟲巢發(fā)呆。
老雷從懷里掏出一盒罐頭，軍用罐頭，牛肉燉土豆。他用**撬開蓋子，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物資調(diào)配的時候多拿了一盒。”他說。
胖子看了他一眼，表情分明在說“你偷的吧”，但嘴上什么都沒說，因?yàn)楣揞^已經(jīng)遞到他面前了。
五個人，一盒罐頭，每人分了兩口。牛肉燉得稀爛，土豆咸得要命，但那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。
胖子吃完舔了舔勺子，意猶未盡：“雷隊(duì)，下次多‘調(diào)配’兩盒唄。”
“下次再說。”
“你說咱們打完這仗，回去能不能吃頓好的？”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我聽說泰倫星區(qū)那邊有家館子，做的***——”
“別做夢了。”老雷打斷他，“先把這仗打完再說。”
“我就是想想嘛……”
“想可以。”老雷看著遠(yuǎn)處的蟲巢，聲音低下去，“但別想太遠(yuǎn)。想太遠(yuǎn)的人，都走不到那么遠(yuǎn)。”
大壯在旁邊沒說話，只是盯著手里的空飯盒看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突然開口：“我媽以前也做***。克哈三號，我們家農(nóng)場后面有個小廚房，她每次做***的時候，整個院子都是香的。”
他說“克哈三號”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個很遠(yuǎn)的地方。
但林辰知道克哈三號沒了。蟲巢爆發(fā)那天，整個東半球被蟲苔覆蓋，衛(wèi)星圖上什么都看不見，就是一片紫色。
胖子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阿哲從頭到尾沒說話。他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，速度均勻，一口接一口，像是完成任務(wù)一樣。但林辰注意到他握勺子的姿勢——拇指壓在勺柄上，其他四根手指包著，像握手術(shù)刀的姿勢。
那是個細(xì)節(jié)。一個林辰后來才明白的細(xì)節(jié)：在戰(zhàn)場上待久了的人，連吃飯都帶著職業(yè)習(xí)慣。
老雷把飯盒放下，擦了擦嘴，掏出煙盒看了看。里面還剩兩根。他沒點(diǎn)，又把煙盒塞回去了。
“都早點(diǎn)休息，”他說，“明天還有硬仗。”
林辰靠著一截掩體，閉上眼睛。
遠(yuǎn)處，蟲群的嘶叫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。
他沒睡著。
腦子里一直轉(zhuǎn)著那塊藍(lán)色碎片的畫面。暗藍(lán)色的光，一明一滅，像心跳。老雷說那東西“不是我們的，也不是蟲子的”。
那是什么？
這個問題纏著他，像蟲子一樣咬在腦子里，甩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