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野盯著炭盆里蜷成灰的報紙，突然想起蘇青青。，總在巷口擺舊物攤。他前幾天路過時，瞥見她攤上壓著塊青銅碎片，邊緣豁口處的紋路，像極了自己這只鈴鐺上最猙獰的那張臉。，腳踝就*得鉆心。低頭看，被藤蔓勒出的紅痕上爬滿細黑線，像縮小的人臉在皮膚下游動，已經爬到小腿肚了。“得找她。”林野咬著牙站起來，掌心的鈴鐺燙得像塊烙鐵。現在是凌晨四點四十分，離午夜十七個小時。他必須弄明白，爺爺修鞋攤底下埋了什么，還有蘇青青那半片鈴鐺，到底藏著什么話。。林野剛摸到二樓，203的門突然“吱呀”開了道縫，透出昏黃的光。，藍布衫的領口歪著，露出半截鎖骨。她脖子上掛著根紅繩，繩尾拴著的青銅殘片垂在胸口，在光線下泛著冷光，剛好和林野揣在兜里的鈴鐺產生共鳴似的，讓他手腕的黑斑一陣發燙。“我等你半小時了。”她側身讓他進門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再晚來一步，你腳踝的線就要爬到膝蓋了。”，墻皮剝落在地板上積成薄灰。最顯眼的是靠窗的木架，擺滿了玻璃罐，每個罐子里都泡著東西——有泛黃的指甲，有纏成團的頭發，還有個罐子泡著半張舊照片，照片上的男人瘸著腿，正在城隍廟門口擺修鞋攤。。。照片里爺爺的修鞋箱上，擺著個完整的青銅鈴鐺，陽光下能看清表面的人臉紋路，正是他手里這只，和蘇青青脖子上那片拼在一起的模樣。“**二十六年七月初七，你爺爺在這巷子里埋了個人。”蘇青青突然開口，遞過來個缺角的粗瓷碗，碗底沉著些黑灰，“用這鈴鐺的另一半當鎮物，壓在那人胸口。”，指節捏得發白：“你怎么知道這些？我奶奶當年就在這巷子里。”蘇青青拿起玻璃罐里的照片，用指甲敲了敲爺爺的修鞋箱，“她親眼看見你爺爺挖坑，看見他把鈴鐺劈成兩半，一半埋土里，一半揣走。她說那天晚上，巷子里的影子都在哭，像丟了魂。”。爺爺腿上的疤、鈴鐺上的人臉、自己會動的影子……這些碎片突然在腦子里拼出個可怕的形狀。“埋的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青青搖搖頭，紅繩下的皮膚隱隱發黑，“但我奶奶說，被埋的人手里，攥著半張燒剩的報紙，上面有個穿對襟褂子的少年，眉眼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林野猛地摸向口袋，那半張**報紙還在，照片上的少年……難道和被埋的人有關？
“叮——”
懷里的青銅鈴鐺突然輕響，震得他手心發麻。窗外的老槐樹下閃過道黑影，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T恤，正背對著他們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是在哭。
那黑影的腳邊，扔著把生銹的鐵鍬，鍬頭沾著新鮮的濕土。
“它去刨土了。”蘇青青的聲音發顫，突然抓起林野的手按在粗瓷碗里，“快！用這香灰擦手腕！這是城隍廟的香灰，能暫時壓住紋路！”
黑灰觸到皮膚的瞬間，林野感覺手腕像被冰錐扎了下，皮下的黑線猛地往回縮了半寸。他趁機看清，蘇青青的指甲縫里沾著和鐵鍬頭一樣的濕土，紅繩下的皮膚，爬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黑線。
“你也……”
“我奶奶被那鈴鐺傷過。”蘇青青抽回手，往碗里又撒了把灰，“她說被鈴鐺傷過的人，影子都會留記號，到了七月初七，就會被當年埋的東西纏上。”
窗外的黑影突然轉過身。
月光剛好照在它臉上，沒有五官，只有一片蠕動的黑暗，像被揉皺的墨紙。但林野清楚地看見，它的手腕上，有塊和他一模一樣的黑斑，正隨著呼吸起伏。
“它在等你下去。”蘇青青突然把青銅殘片塞進他手里，殘片的斷口很鋒利，割得他掌心滲出血珠，“等你把這半片送過去，好讓它把埋在土里的那半也挖出來。”
林野捏著殘片，血珠順著斷口往下滴，落在地板上，竟順著縫隙往樓下滲。他聽見樓下傳來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聲響，像有人在接他的血。
“別讓它湊齊鈴鐺。”蘇青青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奶奶說，鈴鐺湊齊的那天，埋在土里的東西就會爬出來，它會找個影子當替身，再把當年的債討回來……”
“什么債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蘇青青搖頭，突然指向門口，“但你看那里！”
林野轉頭的瞬間，看見門縫里擠進來道黑影，像被擠扁的墨汁，正順著地板往他腳邊爬。黑影的盡頭，是203的門檻，那里不知何時積了層薄灰，灰堆里露出半截藍布，和爺爺修鞋箱里包鈴鐺的布一模一樣。
而那道黑影，正一點點往藍布上爬，像在認親。
“它進來了。”蘇青青突然捂住嘴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，“我奶奶說的沒錯，被鈴鐺‘記’住的人，躲到哪都沒用……”
林野攥緊手里的青銅殘片，斷口的血珠滴在殘片上，竟順著人臉紋路滲了進去。殘片突然發燙，燙得他幾乎要扔掉，耳邊卻響起個模糊的聲音，像爺爺在低聲說話：
“別給它……別讓它湊齊……”
窗外的黑影舉起了鐵鍬，鍬頭在月光下閃著冷光，正對著老槐樹的根。
樓下的“滴答”聲，突然變成了“咕嘟、咕嘟”的冒泡聲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土里醒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