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選秀
永安十五年，春。
紫禁城的紅墻下，一頂頂青帷小轎魚貫而入，停在順貞門前。轎簾掀開，走下一群十四五歲的少女，個個衣飾鮮麗，卻都面色凝重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我排在隊伍中間，低頭看著自己繡著蘭草的鞋尖，努力讓心跳平緩下來。
“阿蘊，你怕不怕？”身后傳來細如蚊蚋的聲音，是與我同住一屋的沈沁，蘇州織造之女，生得杏眼桃腮，卻是個沒主意的。
我沒回頭，只輕聲答：“不怕。”
其實是怕的。滿京城誰不知道，****善妒，去年選秀，有個秀女只因生得太美，初選時被皇后瞧見，當天便以“舉止輕浮”為由攆了出去，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。那秀女回家后便投了繯，這事被壓了下來，可在世家女眷間早已傳遍。
我沈蘊之，父親是翰林院掌院學士，從一品，在朝中清貴無比。母親臨行前拉著我的手，眼眶紅紅地說：“蘊兒，咱家不指望你爭什么，平平安安回來就好。”可我知道，父親送我來選秀，絕不是為了讓我“平安回來”。翰林院清苦，父親空有學問卻無實權，在朝中步步維艱，他需要一個在后宮的女兒。
隊伍緩緩向前，太監尖細的嗓音一個接一個地報著名字。
“翰林院掌院學士沈崇遠之女，沈蘊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跨過順貞門高高的門檻。
殿內香煙繚繞，皇后高坐鳳椅之上，兩側坐著幾位妃嬪。我飛快地掃了一眼——正中那位頭戴鳳冠、身著杏黃常服的，便是皇后佟佳氏。她生得并不算美，但眉宇間有一股凌厲之氣，目光如刀，掃過每個進來的秀女。
皇后左手邊第一位，是皇貴妃葉赫那拉氏，滿州鑲黃旗，出身高貴，生皇子承瑞，今年七歲。她容貌端麗，神色溫和，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。右手邊是淑妃，漢軍旗，無子，卻掌管宮務多年，手段了得。再往下是幾位嬪位、貴人，我一時記不住許多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皇后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我緩緩抬頭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視鳳顏。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我知道自己生得如何。母親常說我像外祖母——那是江南第一美人，年過四十仍風姿綽約。我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