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縫尸客棧
月圓尸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九月初三，亥時三刻。，亂葬崗。，將殘月割成一彎慘白的鉤子。枯樹上掛著的破布條在風里飄，遠遠看去，像是吊死鬼伸出的舌頭。，玄色官靴踏過滿地碎骨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。他身后跟著六扇門的兩個年輕捕快，一個叫陳七，一個叫王五，此刻都臉色發白，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抖。“頭兒，咱、咱們真要進去嗎？”陳七吞了口唾沫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。，隱約可見一座建筑的輪廓。，飛檐翹角，檐下掛著一排慘白的燈籠——沒有燭火，燈籠卻幽幽地亮著，像是死人的眼睛。樓前無匾無牌，只有兩扇對開的黑漆木門，門板上密密麻麻刻著扭曲的符文，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。。，京城流傳著一個詭異的傳說：每逢月圓之夜，亂葬崗深處會出現一座客棧。不接活人，只收死尸。據說只要把殘缺不全的**放在門口，次日再來，尸身便會恢復如初，只是心口處會多一道細密的紅線——那是縫尸人留下的“魂線”。“廢話。”陸驚瀾頭也不回，聲音冷得像浸了寒冰，“刑部侍郎的獨女，新婚之夜被斬首，尸身失蹤七日。如今線索指向這里，就算是閻羅殿，也得闖。”：“可、可這地方邪門啊！我聽說上月有個盜墓賊不信邪，半夜摸進去，第二天被人發現時……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全身完好，可內臟全空了，心口就縫著那么一道紅線！”。。不只是盜墓賊，這三個月來，京城發生了六起離奇命案，死者要么身首異處，要么四肢殘缺。而每一具**，最后都出現在這座神秘的客棧前，經縫尸人處理后，再由家屬領回安葬。，所有領回**的家屬，三日內必會舉家搬離京城，不知所蹤。“頭兒，你看——”陳七突然低呼。
陸驚瀾抬眼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客棧門口，不知何時多了一具棺材。
漆黑的棺木，沒有棺蓋，就那么橫在臺階下。棺內鋪著厚厚的白綢，一具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尸靜靜躺在里面。嫁衣上用金線繡著鸞鳳和鳴，在月光下流淌著奢華的光澤。
可女尸的脖頸之上，空無一物。
無頭新娘。
陸驚瀾的手握緊了刀柄。他認得這身嫁衣——七天前，首富沈萬金之女沈玉珠大婚，穿的就是這身江南繡娘耗時一年繡制的“百鳥朝鳳袍”。可本應在洞房花燭的新娘，當夜便身首異處，頭顱至今下落不明。
“戒備。”陸驚瀾吐出兩個字，緩緩靠近棺材。
距離三步時，他停住了。
月光正好照進棺內，他看見女尸的雙手交疊在腹部，十指纖纖，涂著鮮紅的蔻丹。可左手無名指上，本該戴著翡翠戒指的地方，卻有一圈明顯的白痕——戒指被人取走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尸身的斷頸處，切口平整得詭異。不是刀斧砍劈的粗糙，而是像用極薄、極利的刀刃，一次劃過，干脆利落。
高手所為。
陸驚瀾蹲下身，仔細查看嫁衣。袖口、裙擺有輕微的拖拽痕跡，但鞋底干凈，幾乎沒有泥土——**是被移尸至此，而非自己走來。
“頭兒，要、要抬走嗎？”王五小聲問。
陸驚瀾正要開口，身后的客棧大門，突然“吱呀”一聲，開了。
門內沒有光。
只有一片比夜更深的黑暗，濃得像是實體，緩緩從門內流淌出來。緊接著，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彌漫開——不是尸臭，而是混合了草藥、檀香，以及某種甜膩氣息的怪味，聞之令人頭暈。
“退后。”陸驚瀾起身，橫刀在前。
陳七和王五連退三步，后背抵在一棵枯樹上，渾身僵直。
黑暗中，先伸出來的是一只腳。
赤足，腳踝纖細，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。然后是一角月白色的衣擺，上面用銀線繡著繁復的云紋，走動時如水光流動。
一個青年從黑暗里走出來。
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二三歲，身形清瘦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像是久病未愈。眉眼生得極好，尤其是一雙眼睛，瞳仁比常人要黑，看人時目光清清冷冷，沒什么溫度。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。
十指纖長，骨節分明，皮膚白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。此刻他右手提著一盞白紙燈籠，燭火是幽藍色的，映得他半邊臉籠罩在一片詭*的光暈里。
“縫尸客棧，月圓開，五更閉。”青年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點久不說話的微啞，“三位，是送尸，還是領尸？”
陸驚瀾盯著他：“你是客棧主人？”
青年微微頷首：“蘇離。”
“六扇門總捕，陸驚瀾。”陸驚瀾亮出腰牌，“沈玉珠的尸身為何在此？”
蘇離的目光掠過腰牌，落在棺內的無頭女尸上，表情沒什么變化：“她被人送來，我便收著。這是規矩。”
“誰送的？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何時送的？”
“子時三刻。”
“送尸人相貌如何？”
“黑衣，蒙面，身形中等。”蘇離頓了頓，“左手虎口有疤，繭在食指側——慣用短刃。”
陸驚瀾眼神一凝。這些細節若非仔細觀察，絕難留意。這個蘇離，不簡單。
“你要縫這具尸？”
“是。”蘇離放下燈籠，走到棺邊，俯身查看女尸的斷頸。他的動作很輕，指尖在傷口上方一寸處虛虛劃過，像是丈量什么。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，陸驚瀾注意到，他的睫毛很長，垂下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“縫一具尸，什么價錢？”陸驚瀾突然問。
蘇離抬眼看他：“縫尸不論金銀，只看因果。死者有未了之冤，我便縫。若是壽終正寢或罪有應得，縱是萬金，不接。”
“沈玉珠有冤？”
“無頭而死，怨氣凝而不散。”蘇離的指尖停在女尸心口上方三寸，“她死前，看見了極可怕的東西。”
陸驚瀾上前一步：“什么東西？”
蘇離卻不再回答。他彎下腰，雙手伸進棺內，竟是要將女尸抱出來。
“你做什么？”陳七忍不住喊。
“縫尸需在寅時之前，錯過時辰，魂魄就散了。”蘇離的聲音平靜無波，仿佛抱著的不是一具無頭女尸，而是一截木頭。
陸驚瀾抬手攔住他：“此乃命案要證，不得擅動。”
蘇離看著他，那雙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深不見底：“陸捕頭，你攔不住我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也不想沈小姐真的死不瞑目，對嗎？”
這句話說得極輕，卻像一根針，刺進陸驚瀾心里。
他想起沈萬金老淚縱橫的臉，想起那老人跪在六扇門門口，磕頭磕得額頭流血：“陸大人，求您……求您找到小女的頭，讓她全尸下葬，我沈家傾家蕩產也愿意……”
陸驚瀾的手，緩緩放了下來。
蘇離不再看他，橫抱起女尸，轉身走向客棧。那具穿著大紅嫁衣的無頭尸身在他懷里，裙擺垂下，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。幽藍的燈籠光映著一人一尸，畫面詭*到令人脊背發寒。
走到門口時，蘇離停步，側過半張臉：“縫尸需三個時辰。陸捕頭若想等，可進店喝茶。若不想等，五更天再來，尸身自會完整。”
說完，他踏入那片濃稠的黑暗。
門，緩緩合攏。
陳七和王五面面相覷，最后看向陸驚瀾。
“頭兒，咱、咱進不進？”
陸驚瀾盯著那兩扇緊閉的黑漆木門，門板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像活過來一般，微微扭曲。許久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吐出兩個字：
“進去。”
陸驚瀾抬眼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客棧門口，不知何時多了一具棺材。
漆黑的棺木，沒有棺蓋，就那么橫在臺階下。棺內鋪著厚厚的白綢，一具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尸靜靜躺在里面。嫁衣上用金線繡著鸞鳳和鳴，在月光下流淌著奢華的光澤。
可女尸的脖頸之上，空無一物。
無頭新娘。
陸驚瀾的手握緊了刀柄。他認得這身嫁衣——七天前，首富沈萬金之女沈玉珠大婚，穿的就是這身江南繡娘耗時一年繡制的“百鳥朝鳳袍”。可本應在洞房花燭的新娘，當夜便身首異處，頭顱至今下落不明。
“戒備。”陸驚瀾吐出兩個字，緩緩靠近棺材。
距離三步時，他停住了。
月光正好照進棺內，他看見女尸的雙手交疊在腹部，十指纖纖，涂著鮮紅的蔻丹。可左手無名指上，本該戴著翡翠戒指的地方，卻有一圈明顯的白痕——戒指被人取走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尸身的斷頸處，切口平整得詭異。不是刀斧砍劈的粗糙，而是像用極薄、極利的刀刃，一次劃過，干脆利落。
高手所為。
陸驚瀾蹲下身，仔細查看嫁衣。袖口、裙擺有輕微的拖拽痕跡，但鞋底干凈，幾乎沒有泥土——**是被移尸至此，而非自己走來。
“頭兒，要、要抬走嗎？”王五小聲問。
陸驚瀾正要開口，身后的客棧大門，突然“吱呀”一聲，開了。
門內沒有光。
只有一片比夜更深的黑暗，濃得像是實體，緩緩從門內流淌出來。緊接著，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彌漫開——不是尸臭，而是混合了草藥、檀香，以及某種甜膩氣息的怪味，聞之令人頭暈。
“退后。”陸驚瀾起身，橫刀在前。
陳七和王五連退三步，后背抵在一棵枯樹上，渾身僵直。
黑暗中，先伸出來的是一只腳。
赤足，腳踝纖細，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。然后是一角月白色的衣擺，上面用銀線繡著繁復的云紋，走動時如水光流動。
一個青年從黑暗里走出來。
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二三歲，身形清瘦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像是久病未愈。眉眼生得極好，尤其是一雙眼睛，瞳仁比常人要黑，看人時目光清清冷冷，沒什么溫度。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。
十指纖長，骨節分明，皮膚白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。此刻他右手提著一盞白紙燈籠，燭火是幽藍色的，映得他半邊臉籠罩在一片詭*的光暈里。
“縫尸客棧，月圓開，五更閉。”青年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帶著點久不說話的微啞，“三位，是送尸，還是領尸？”
陸驚瀾盯著他：“你是客棧主人？”
青年微微頷首：“蘇離。”
“六扇門總捕，陸驚瀾。”陸驚瀾亮出腰牌，“沈玉珠的尸身為何在此？”
蘇離的目光掠過腰牌，落在棺內的無頭女尸上，表情沒什么變化：“她被人送來，我便收著。這是規矩。”
“誰送的？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何時送的？”
“子時三刻。”
“送尸人相貌如何？”
“黑衣，蒙面，身形中等。”蘇離頓了頓，“左手虎口有疤，繭在食指側——慣用短刃。”
陸驚瀾眼神一凝。這些細節若非仔細觀察，絕難留意。這個蘇離，不簡單。
“你要縫這具尸？”
“是。”蘇離放下燈籠，走到棺邊，俯身查看女尸的斷頸。他的動作很輕，指尖在傷口上方一寸處虛虛劃過，像是丈量什么。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，陸驚瀾注意到，他的睫毛很長，垂下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“縫一具尸，什么價錢？”陸驚瀾突然問。
蘇離抬眼看他：“縫尸不論金銀，只看因果。死者有未了之冤，我便縫。若是壽終正寢或罪有應得，縱是萬金，不接。”
“沈玉珠有冤？”
“無頭而死，怨氣凝而不散。”蘇離的指尖停在女尸心口上方三寸，“她死前，看見了極可怕的東西。”
陸驚瀾上前一步：“什么東西？”
蘇離卻不再回答。他彎下腰，雙手伸進棺內，竟是要將女尸抱出來。
“你做什么？”陳七忍不住喊。
“縫尸需在寅時之前，錯過時辰，魂魄就散了。”蘇離的聲音平靜無波，仿佛抱著的不是一具無頭女尸，而是一截木頭。
陸驚瀾抬手攔住他：“此乃命案要證，不得擅動。”
蘇離看著他，那雙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深不見底：“陸捕頭，你攔不住我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也不想沈小姐真的死不瞑目，對嗎？”
這句話說得極輕，卻像一根針，刺進陸驚瀾心里。
他想起沈萬金老淚縱橫的臉，想起那老人跪在六扇門門口，磕頭磕得額頭流血：“陸大人，求您……求您找到小女的頭，讓她全尸下葬，我沈家傾家蕩產也愿意……”
陸驚瀾的手，緩緩放了下來。
蘇離不再看他，橫抱起女尸，轉身走向客棧。那具穿著大紅嫁衣的無頭尸身在他懷里，裙擺垂下，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。幽藍的燈籠光映著一人一尸，畫面詭*到令人脊背發寒。
走到門口時，蘇離停步，側過半張臉：“縫尸需三個時辰。陸捕頭若想等，可進店喝茶。若不想等，五更天再來，尸身自會完整。”
說完，他踏入那片濃稠的黑暗。
門，緩緩合攏。
陳七和王五面面相覷，最后看向陸驚瀾。
“頭兒，咱、咱進不進？”
陸驚瀾盯著那兩扇緊閉的黑漆木門，門板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像活過來一般，微微扭曲。許久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吐出兩個字：
“進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