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一別兩寬各生歡
"夜里風大,別著涼了。"
我最后說了這么一句,然后關上了窗戶,拉上了窗簾。
第二天一早,院子里的車聲把我吵醒了。
我推開窗戶,看見冉**從一輛黑色奔馳里走下來。
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,頭發盤得一絲不茍,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,是我爸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。
她看見我,眼眶立刻就紅了,三步并作兩步沖上樓來,在我房間門口"撲通"一聲跪下了。
"冉薇,子昂還小,他離不開你。"
她拉著我的手,聲音哽咽。
"**你哥都指著陸硯舟吃飯,冉家的生意也全靠陸家照拂。你不能這么任性,你走了,我們怎么辦?"
又是這一套。
八年前她跪在我面前,求我來陸家的時候,也是這個姿勢,這些話。
"你說了這么多,"我低頭看著她,"怎么不問問我在陸家過得好不好?"
冉**愣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候,樓下傳來一陣笑聲。
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從車上下來,長發披肩,妝容精致,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。
她剛走到別墅門口,陸子昂就從屋里沖了出來,一頭扎進她懷里。
"盈阿姨!我好想你!"
兩人手牽著手,說說笑笑地從我窗戶底下走過。
那個女人的聲音軟軟糯糯的,像江南的糯米糕,每一個字都帶著甜味。
"子昂又長高了呢,阿姨都快抱不動了。"
"盈阿姨,我給你留了好吃的巧克力,是爸爸從瑞士帶回來的!"
傭人們的議論聲跟著飄了上來。
"冉二小姐真是可憐,死皮賴臉賴在陸家,討好這個討好那個,到頭來連個***的都比不過。"
"誰說不是呢。昨天還說要走,今天又賴著不走,怕是知道許盈小姐來了,慌了唄。"
"聽說了嗎?許盈小姐跟陸先生......好像是認真的。"
陸子昂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,清晰得像在耳邊。
"我最喜歡盈阿姨了,阿姨身上香香的,說話也好聽,不像有些人,一股子土味。"
許盈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,微微頷首:"冉小姐,好久不見。童言無忌,您別往心里去。"
這個女人舉手投足間都是溫柔,像一團棉花,怎么打都打不疼。
可她說話的方式,卻像一根針,專挑最軟的地方扎。
我沒理她,轉身去扶冉**。
"您看,陸硯舟和子昂身邊,從來不缺人照顧。"
我指了指樓下那對說說笑笑的背影。
"就算沒有許盈,也會有張盈、李盈,誰都可以取代我的位置。"
冉**站直了身子。
她臉上的悲戚在一瞬間消失了,像摘掉了一張面具。
她冷冷地看著我,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"你當真要走?"
"是,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棟別墅里,圍著兩個不愛我的男人打轉。"
"啪!"
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我臉上。
**辣的痛從左臉頰蔓延到整個左半邊腦袋,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"私生女就是私生女,上不了臺面。"
冉**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。
"當年要不是我開恩,你早死在甘肅了。你倒鐵石心腸,連冉家養的狗都不如。"
我的生母,是西北小城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妹。她不是什么名門閨秀,也不是什么傳奇人物。
可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愛我的人。
我爸在我媽懷孕后就跑了。
我媽一個人把我生下來,一個人把我養大。
她死的時候,我才八歲。
我跪在她的床邊,哭得喘不上氣。她最后摸了摸我的頭,說:"去找**。"
我去了。
然后我后悔了半輩子。
在冉**第二巴掌落下來之前,我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"冉家養我到十六歲。"
"我還了冉家八年。我早就不欠你什么了。"
我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
八年里,我在陸硯舟的床上承受著他粗暴的索取,在陸家事無巨細地打理著一切,更把子昂視如己出,給了他我全部的愛和陪伴。
我生病發燒到四十度,沒有人給我倒一杯水,可子昂半夜咳嗽一聲,我會從床上跳起來,開車十五公里去給他買藥。
我仁至義盡了。
我對得起所有人。
唯一對不起的,只有自己。
冉**甩開我的手,憤然離去。
我轉過身,對上了陸硯舟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走廊盡頭的。
他就那樣看著我,平靜得像在看一只不聽話的寵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