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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昭意,月中缺
因為怕生病的初戀拿不到留在城里的戶口。
周晉將結婚報告上的名字,從我改成了沈悅。
我得知消息時,離婚禮只剩最后三天。
大嫂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勸:
“昭昭,喜帖還沒發全。”
“你現在去廠辦鬧,讓他改回來還來得及。”
我看著案板上熬了三天三夜為他縫制的婚服,平靜地拿起剪刀,一分為二:
“不鬧了,新娘誰愛當誰當吧。”
......
剪刀落下的時候,大嫂在外面“哎喲”了一聲。
門被推開,她沖進來搶走了我手里的剪刀。
“你這孩子,這是跟自個兒過不去啊!”
“這料子多金貴,得是你兩個月的工錢吧。”
我沒說話,看著那件被攔腰剪斷的嶄新婚服。
布料是我托人在魔都扯的,就為了讓他結婚那天體面。
大嫂把剪刀藏到身后,壓低聲音:“我聽說了,周晉他就是一時糊涂。”
“那沈悅拖著個病秧子孩子,多可憐。”
“他就是想幫一把,先把戶口解決了,回頭就跟你好好過日子。”
我扯過被子躺下,背對著她。
“嫂子,我累了。”
屋外傳來周晉的聲音,清清冷冷的。
“劉嫂,我找**。”
大嫂嘆了口氣,出去了。
很快,周晉走了進來。
“昭昭,你別鬧脾氣。”
他站著,我躺著。
“結婚報告的事,是我做得不對,沒提前跟你商量。”
“但悅悅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,她兒子得了腎病,農村的醫療條件看不了,必須進城。”
“拿不到紅星廠的家屬戶口,孩子就得送回去等死。”
“我們只是假結婚,辦個手續,給孩子一個活路。”
“你跟我這么多年的感情,難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?”
我睜開眼,看著頭頂灰撲撲的蚊帳。
聲音輕飄飄傳出去。
“周晉,我們原定后天領證。”
“你還記得嗎?”
他沉默了。
我坐起來,看著他。
他還是那么好看,是廠里所有女工的夢。
白凈高挑,戴著金絲眼鏡,斯斯文文。
當初他還是個學徒工時,我已經是廠里手藝最好的裁縫。
他說要考中專,考上了就能當干部。
我就把每個月一半的工資給他買復習資料,熬夜給他做夜宵。
他胃不好,我就學著給他燉湯。
他考上了,成了技術員,所有人都說我撿到寶了。
他也說:“昭昭,等我分了房,我們就結婚。”
現在,房子分下來了。
我把攢了三年的錢都拿出來,給他置辦了**的家具。
窗簾是我親手縫的,床單是我托人買的。
所有人都等著喝我們的喜酒。
他卻要把新娘換成別人。
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,挪開了視線。
“昭昭,婚禮照常辦。”
“只是領證的對象換一下,對外就說手續出了問題,緩一緩。”
“沒人會知道的。”
“等悅悅的戶口落實了,我們就去把證換回來。”
我問:“多久?”
他頓了頓:“快則半年,慢則一年。”
“那沈悅住哪?”
他的眼神閃躲了一下:“新分的房子......暫時先讓她和孩子住。”
“那我住哪?”
“你不是......你不是還有這間宿舍嗎?”
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。
原來他都計劃好了。
用我的名聲,用我們的婚禮做幌子,用我布置的婚房去給他心里的白月光和她的孩子一個家。
而我,就該待在原地,無條件地理解他,支持他。
因為我**是吃過苦的,是堅強的,是懂大局的。
門外,傳來一陣怯怯的女聲。
“周晉......”
沈悅站在門口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,臉色蒼白。
她懷里抱著一個孩子,孩子也是一臉病容。
她一進來,就對著我跪下了:“**姐,你打我吧,罵我吧。”
“都是我的錯,是我拖累了周晉。”
“可我真的沒辦法了,小寶他不能沒有這個戶口。”
“求求你,求求你成全我們。”
“我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。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,懷里的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。
周圍宿舍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熱鬧。
指指點點。
“哎,這林師傅也太狠心了,人家都跪下了。”
“就是,一條人命啊。”
周晉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他去扶沈悅,看我的眼神寫滿了責備:“昭昭,你有什么氣沖我來。”
“別為難悅悅,她一個女人家不容易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幕鬧劇。
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白臉。
一個扮圣人,一個演弱者。
把我架在火上烤。
我掀開被子下床,走到被剪壞的婚服前,撿起地上的半截。
然后走到周晉面前,遞給他。
“拿著。”
他愣住:“干什么?”
“你的婚服,后天結婚穿。”
他臉色一白。
沈悅的哭聲也停了。
我把衣服塞進他懷里,又拿起另一半。
“這一半,也拿著。”
“省得你那個新娘子沒衣服穿。”
“我**的東西,就算是毀了,也不會便宜別人。”
說完,我推開他們,走了出去。
身后傳來周晉氣急敗壞的聲音。
“**!你不可理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