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遷隊開進弄堂那天，我家被劃了紅圈。
爹蹲在門檻上，抱著頭嚎啕大哭：“我對不起列祖列宗，這老宅守不住了！”
我六歲，不太懂，只是扯了扯他的衣角：“爹，大伯和堂哥昨晚就搬走了。娘還幫他們叫了搬家公司的大卡車。”
爹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我們家的老石庫門被畫上了大大的“拆”字。
***的轟鳴聲震得窗玻璃嗡嗡響時，我爹林建國正抱著我，在天井里看螞蟻搬家。
穿制服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展開通知。“林家弄37號，林建國戶，經認定屬違章搭建，不予補償，限期三天內自行拆除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錘子砸在我爹心上。他抱著我的手臂在發抖。周圍的鄰居哭喊、咒罵、哀求亂成一團。我爹是這弄堂里住了三代的老戶，可他那在街道辦當副主任的大哥林建軍，早就搬去了新小區。
我不太懂什么叫“不予補償”。我只看到隔壁阿婆養的花盆被粗暴地扔出來，摔得粉碎。
爹跪在了青石板地上，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第一次流了淚。“是爹沒用！爹對不起**，對不起你！”
他的眼淚滴在我臉上，很燙。我抬起小手：“爹，你別哭了。”
他哭得更兇：“小寶，爹沒法不哭啊，這房子沒了，咱們住哪兒？爹連累了**，連累了你大伯……”
他說到大伯。我想起一件事，湊到他耳邊小聲說：“爹，大伯和堂哥，昨天晚上就搬走了呀。”
我爹的哭聲，瞬間停了。
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。“你說什么？”
我往他懷里縮了縮：“是娘幫他們叫的卡車，裝了滿滿一車東西呢。娘說，讓他們先去新房子安頓好。”
轟的一聲。我爹臉上的悲痛褪去，變成極致的震驚和茫然。周圍的催促聲、砸墻聲越來越近，可他像感覺不到。
昨天晚上？搬走了？還叫了卡車？
他的妻子，趙秀蘭，那個溫良恭儉、對親戚有求必應的家庭主婦，那個總說“大哥在街道辦，咱們要支持他工作”的女人，在拆遷隊來的前一夜，悄無聲息地送走了丈夫的親大哥和侄子？
“**呢？”他猛地抓住一個路過的老鄰居。
“建國啊……秀蘭，秀蘭在自己屋里，她好像……早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