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今天

辦公室的空調嗡嗡作響，張偉低著頭站在王經理的辦公桌前。

他已經站了十五分鐘。

"你知道你那份方案哪里錯了嗎？"

王經理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過來。張偉盯著桌面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枸杞茶，枸杞在水里翻滾，一顆一顆的。

"我……"

"你什么你？"王經理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摔，"我讓你做的是高端客戶方案，你給我整了個什么玩意兒？敬老院推廣計劃？"

張偉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
那份方案他改了七版。每次王經理都說"方向不對"，但從來不告訴他哪里不對。

他想起昨晚改到凌晨兩點，泡面涼透了都沒顧上吃。

"我以為目標是下沉市場……"

"你以為？"王經理笑了，笑得張偉后背發涼，"張偉啊張偉，你以為你誰??？我花錢請你來是來以為的嗎？"

辦公室里很安靜。

張偉聽見隔壁工位有人在敲鍵盤，噠噠噠的。還有人小聲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沒人看這邊。

沒人。

"對不起，王經理，我下次注意。"

"下次？"王經理靠回椅背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"張偉，你知道你上個月遲到幾次嗎？三次。三次。你以為我不知道？全勤獎扣光了你知道嗎？"

張偉張了張嘴，想說那三次都是地鐵故障，有兩次還是積水倒灌。

但他沒說。

說了又怎樣？

王經理擺擺手："行了行了，回去重做。明天早上八點之前發我郵箱。別讓我再看到這種垃圾。"

張偉點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
"等等。"

他停住腳步。

"這周末加班，把上周的周報補一下。對了，下周三客戶要來調研，你負責接待。茶歇、會議室、ppt，全安排好。"

張偉站在原地。

周末加班。沒有加班費的那種。

下周三接待。沒有補貼的那種。

"有問題嗎？"王經理問。

"……沒有。"

"那還不快去？"

張偉走出經理辦公室，帶上門的那一刻，他聽見里面傳來王經理打電話的聲音："對對對，晚上局子見啊，我把那個小張罵了一頓，服服帖帖的……"

門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