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節(jié)這天，我剛在家族群發(fā)了我做好的拼豆作品。

兒子反手就在群里發(fā)了一個九塊九的拼豆材料鏈接。

我高興地點開，兒子立刻往群里發(fā)了兩條語音。

“媽，幾十歲的人了還玩這種廉價破塑料，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。”

“你學學我丈母娘，人家報了五萬塊的老年油畫班，陶冶情操多體面！”

這話一出，原本熱鬧的群里瞬間沒人說話了。

見我沒回話，兒媳又跳出來打圓場，實際上跟著嘲諷。

“怎么這么說媽呢，她又沒見過什么世面，不是誰都能像我媽那樣有藝術細胞的。”

“你說的對，上個月咱媽辦畫展一大家子去捧場多體面，她弄那破玩意兒純屬浪費錢。”

哦，原來他給丈母娘交五萬學費，花十萬辦畫展都不算浪費。

而我這個親媽，花三十塊錢買一包拼豆打發(fā)時間，就是丟人。

甚至昨天他還因為我的東西礙事，一腳踩碎了我拼了半個月的作品。

既然這樣，我也不好意思再給他丟人。

我轉(zhuǎn)身收好行李，解綁了每個月自動給他扣車貸房貸的信用卡。

拎起我的拼豆材料箱，買了一張去海南的頭等艙機票。

……

出租車剛拐上機場高速，家族群又彈出新消息。

兒媳的頭像跳了出來，語音條一直沒停。

“哎呀，忘了說了，半個月前，我**一幅水墨畫被人匿名買走了，足足賣了八千塊錢呢！”

“這才是真藝術。”

我盯著屏幕，拇指懸在半空，沒動。

群里瞬間炸開了鍋。

大姑子第一個冒頭，發(fā)了個大拇指表情包。

“哎喲，親家母真是上流社會的人！”

“哪像嫂子，幾十歲的人了天天弄些三十塊錢的塑料珠子，確實上不得臺面。”

二舅媽跟著說。

“就是，兒子出息了，當**也得注意形象，別丟了孩子的人。”

三姨家表妹連發(fā)三個捂臉笑的表情，配文說八千塊一幅畫，這才叫活明白了。

五十二歲，我活了大半輩子，頭一回被親戚在群里這樣集體指責。

手指往上翻，兒子十分鐘前發(fā)的那兩條語音還掛在聊天記錄里。

“媽，幾十歲的人了還玩這種廉價破塑料，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。”

我沒點開第二條，因為內(nèi)容我已經(jīng)背下來了。

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。

“大姐，你沒事吧？”

“臉色不太好。”

我摁滅手機，搖了搖頭。

腳邊放著用了十幾年的舊行李箱，還有一個裝著拼豆材料的塑料盒。

就是這些東西，昨天被我兒子一腳踩碎。

那是我花了半個月拼出來的全家福。

我照著四口人的合影，一顆珠子一顆珠子地對著色卡往上擺。

老公走得早，我想把他也留在里頭，就在中間的位置多拼了個穿灰西裝的小人。

結果我兒子下班回家，嫌茶幾上的拼豆板占了他放紅酒杯的位置。

“礙事。”

就這兩個字，一腳下去，踩得咔嚓響。

我蹲在地上撿了半個小時，一顆顆珠子從指縫里滑出去。

他在沙發(fā)上翹著腿刷手機，頭都沒回。

今天是母親節(jié)。

我早上六點起來，用剩下的材料重新拼了一幅小的，拍了照發(fā)到群里。

本來以為，能收到一句媽辛苦了。

出租車停在航站樓出發(fā)層，我拖著行李箱排隊過安檢。

手機又震了，群里的消息已經(jīng)多得看不過來了。

我沒看，直接對著落地窗外的停機坪拍了張照片。

發(fā)到家族群里，打了一行字。

“既然我這么給你們丟人，那我走。”

“你們過你們的體面上流日子去吧。”

安檢員讓我把收納盒打開檢查，里面是塑料珠子。

她好奇地多看了兩眼，“阿姨，這是什么手工材料呀？”

“三十塊錢的破塑料。”

我笑了笑，“我兒子說的。”

安檢員愣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
我合上盒蓋，拎起行李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候機大廳。

五十二年了，我該投入的都投了，該付出的都付了。

丈夫去世那年兒子才十一歲，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。

從首付到車貸，再到婚房裝修和蜜月旅行，哪一樣不是我掏的錢？

我不求他回報，只求他別把我當仇人。

可他做了什么？

把他丈母娘捧上天，把親媽踩在腳底下。

行，那就各過各的。

廣播響了，海口的航班開始登機。

我站起來，攥緊了兜里的機票，排進了隊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