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燼里拾花贈別離
留學生蘇晚音一回國,就成了霍丞淵的專寵。
他為了她一擲千金,日夜相伴,甚至不惜冷落了新納回來不到一年的四姨太云婉。
當云婉頂著大肚子去抓奸,卻被警衛攔在了公館外連面都沒見到后,她直接氣到早產。
產程又快又急,最后還是沈青瓷這個正牌少奶奶親自接的生。
早產的孩子身體*弱,好幾次差點沒了呼吸。
沈青瓷徹夜不眠的照料,才讓她脫離了危險。
云婉看著她懷里瘦小的孩子,抓著她的手強撐著支起身,眼淚涌得更兇。
“少奶奶,少帥肯定是被那個狐貍精蒙了心!不然怎么就連我生孩子都不肯回來看我?”
“他不是最喜歡女兒嗎,您去勸勸他,就說我差點死在產床上,讓他回來看看我好不好?”
“這么多年,他帶回來多少女人,可少奶奶始終是您!您的話,他總能聽進去幾句的!”
沈青瓷卻推開了她的手,語氣平淡:“整個上海灘誰不知道,我這位霍家少奶奶,不過空有個名頭。”
“曾經他心里是有過我,可之后不還是有了你,有了她們嗎?”
她抱著孩子起身,旗袍下擺紋絲不亂:“館里朝陽的那處聽荷院還算清凈敞亮,去那好好修養身體。”
“以后,你會想明白的,來人,送四姨太過去。”
云婉先是一愣,也顧不得產后虛弱,踉蹌著跪倒在沈青瓷腳邊。
“不,少奶奶,是我妄想了,我不要少帥了,我只要我的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公館里的規矩,館內所有生下的孩子都必須記在您名下,由您撫養……”
“可我……真的舍不得!您已經有三位少爺了,求求您,高抬貴手,把我的女兒留給我吧!我求求您了!”
悲泣聲在屋內回蕩,沈青瓷還未開口,房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推開。
霍丞淵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軍裝筆挺,威壓逼人,眉宇間卻凝著一層不耐的郁色,沉聲呵斥:“哭哭啼啼的,沒看見擾了大**的清閑嗎,把她給我帶下去。”
兩個婆子將哭得幾乎暈厥的云婉半扶半拖地架了出去。
霍丞淵這才走到沈青瓷面前,看著她懷里的孩子,隨口說:“就取名叫慕音吧。”
慕音,思音,念音,懷音,無不例外,都是他在思念蘇晚音的寄托。
沈青瓷將孩子抱給奶娘,聲音輕緩:“你做主就好。”
見她神情懨懨,霍丞淵將她拉到懷里,帶著薄繭的掌心,輕輕覆上她平坦的小腹。
“我知道因為那件事害你失去了孩子,再也不能生育,你心里有怨氣。”
“但這么多年我一直對你寵愛有佳,還補償了四個孩子給你,也該夠了。”
“當年你帶著孩子的**跪在司令部門口指控晚音**,弄得她丟了工作聲名狼藉。”
“她體諒你為人母的心情,毅然出了國,這一走就是三年。”
霍丞淵的聲音低了下去,哄意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。
“青瓷,這本就是個誤會,這么多年這件事也該過去了,如今晚音回國,你也該和晚音道個歉。”
沈青瓷的身體幾不**地僵硬了一瞬。
真的是誤會嗎?
那年霍家老爺子走生意被海盜槍殺,霍家商會一夜之間破產。
她以丫鬟之身嫁給落魄的霍丞淵,但霍丞淵還是給了她應有的儀式。
為了娶她,他到處求人籌錢,購買嫁妝,購買婚房和婚服。
后來即使霍丞淵因為立下軍功當上少帥,身邊除了她也沒有過其他人。
直到他戰友的妹妹蘇晚音轉學過來,他因為人情幫她找房子,幫她在上海落戶。
蘇晚音發高燒,他連夜開車送她去醫院;蘇晚音被男學生騷擾,霍丞淵丟下孕晚期的她過去抓人。
一開始,沈青瓷也感激她哥哥為了給霍丞淵擋刀廢了一只手,對這些事也盡顯包容。
可她懷孕八個月時,看到了霍丞淵藏在書房柜子里密密麻麻的一千多封的手寫信。
晚音,今生相遇太遲,來世我再娶你。
遇見你,我才明白真正的情難自抑,雖然不能給你正房之位,但這份愛我將毫無保留。
每看一封,沈青瓷的身體就冷下去幾分,看到最后胎心直接停了。
她永遠記得那天,她在劇痛下輾轉反側,身下的血染紅了一件又一件床單,終于娩出了一個死胎。
醒來后,她抱著孩子的**,跪在司令部門口,控訴蘇晚音插足旁人婚姻,私德有損。
霍丞淵得知后,將她打暈帶走,沉默的在她病房守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他告訴她:“晚音已經出國了,我和她斷了聯系,從此以后,我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可不過一年,他就帶回了二姨太,三姨太,直到最后的四姨太。
現在,蘇晚音也回來了。
她閉上眼,將喉嚨口的一絲滯澀慢慢咽下。
“明日我會去的,你累了一天,先去歇著吧。我去母親那里請個安。”
霍丞淵一愣,見她面無異常,眉心才松開了些:“好。”
聽著軍靴的聲音越來越遠,沈青瓷才走向公館深處那間常年供奉著佛龕的靜室。
霍家主母,她的婆母,正捻著一串佛珠,在**上默誦**。
沈青瓷走到佛龕前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“母親。”
“媳婦沈青瓷,自五歲入霍家做丫鬟,至今已二十載。”
“掌家宅,理中饋,從未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如今,媳婦**契時間已到,求母親……將當年的**契還與我。允我離開公館,自去尋我失散多年的家人,討一份自由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