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天上掉下來個趙日天
一夕蒙冤逃生死,萬里荒山躲妖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就知道自己這輩子,再也回不了頭了。,落在床榻上,也落在我沾滿暗紅液體的右手上。指尖黏膩的觸感還未散去,短匕哐當落地的回音,在死寂的房間里一遍遍回蕩,敲得我耳膜生疼。,是那個又矮又胖、平日里對蘇晚百依百順、從來沒有對我紅過一次臉的老店主。他雙目圓睜,胸口一片暗沉,早已沒了半點氣息。而我,渾身癱軟,頭腦昏沉,四肢無力,手里握著兇器,孤身一人待在緊閉的房門之內,所有證據,都像一把把枷鎖,死死鎖在我的身上。。。、只想好好干活、混一口飽飯、安安穩穩活下去的農民。,我百口莫辯。,反而變得異常清醒。前因后果像潮水一樣涌入腦?!K晚溫柔的笑容,親昵的觸碰,曖昧的語氣,那碗香氣濃郁卻讓我瞬間昏迷的雞湯,床榻上垂落的紗簾,她最后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……,都不是巧合。,就是一場精心策劃好的局。,是我無親無故、無依無靠、身份低賤、無人在意。,是我這樣一個就算憑空消失,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乞丐。,是一個替罪羊,一個可以順理成章背上所有罪名的活人。,恰好撞進了她的陷阱里。,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,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。我不敢哭,不敢喊,不敢發出任何一點多余的聲音,只能拼命捂住自己的嘴,把所有的尖叫與絕望全都咽回肚子里。
我必須走。
立刻走。
再晚一步,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。
我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,雙腿軟得像棉花,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。我不敢再看床榻上的老店主一眼,也不敢去想自己到底陷入了多么可怕的陰謀里,我唯一的念頭,就是逃,逃得越遠越好,逃出這間屋子,逃出這條街,逃出黑石城。
我用盡全力,顫抖著手推**門。
后院一片漆黑,夜風呼嘯而過,卷起地上的枯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極了索命的鬼魅。我不敢停留,貓著腰,貼著墻根,拼命朝著食鋪后門沖去。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,每一聲都像是要沖破胸膛。
就在我即將摸到后門木門的那一刻,前院突然傳來了尖銳凄厲、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是蘇晚的聲音。
那聲音又尖又抖,充滿了恐懼與絕望,隔著院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,瞬間劃破了黑石城夜晚的寧靜。
“來人啊——救命啊——**了——”
“店里的伙計禽獸不如——不僅要**我,還殺了我男人,啊,我的錢你都拿走,不要殺我啊……”
這一聲哭喊,像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我的頭頂。
**未遂、**、奪財。
三項罪名,每一項,都是足以在黑石城當場打死的死罪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幾乎凝固。
我從來沒有想到,那個平日里溫柔如水、笑意盈盈的女人,竟然能如此狠毒,如此顛倒黑白,如此毫不猶豫地將最骯臟、最惡毒的罪名,全部扣在我的頭上。
她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。
哭喊之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凄厲,很快就引來了周圍街坊鄰居的喧嘩與腳步聲。燈籠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人聲鼎沸,議論紛紛,所有人都被這樁駭人聽聞的**驚動了。
“真的假的?看著挺老實的一個小伙子,怎么敢做這種事?”
“長得人模狗樣,沒想到心這么黑!”
“可憐蘇掌柜那么漂亮善良,還收留他,真是引狼入室!”
“快!快去報告城衛軍!不能讓這個***跑了!”
一句句指責,一句句唾罵,像冰冷的刀子,一刀刀扎進我的心里。
我沒有辯解的機會,沒有申訴的機會,甚至連露面說一句“我沒有”的資格都沒有。在他們眼里,我已經是一個確鑿無疑、罪大惡極的歹人。
城衛軍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,由遠及近,整齊而沉重,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他們手持長矛,腰佩彎刀,燈籠照亮了整條街道,呼喊聲、呵斥聲、腳步聲混作一團。
“封鎖所有出口!”
“搜!把整個食鋪翻過來也要找到兇手!”
“敢反抗者,格殺勿論!”
我知道,我再也沒有時間猶豫了。
我猛地推開后門,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。
后門連接著一條狹窄偏僻的小巷,漆黑幽深,雜草叢生。我拼盡全身所有的力氣,瘋了一樣往前跑,頭發散亂,衣衫破爛,腳下被石子硌得鮮血直流,可我完全感覺不到疼痛。
身后的喊殺聲、追捕聲、呵斥聲越來越近。
燈籠的光芒在巷口晃動,城衛軍的怒吼清晰可聞。
“在那里!他跑了!”
“快追!別讓***逃了!”
“抓住他!重重有賞!”
我不敢回頭,也不能回頭。
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、沒有任何戰斗能力、連鋤頭都揮不動的普通農民,面對全副武裝、訓練有素的城衛軍,我連一合之敵都算不上。一旦被抓住,等待我的,只會是嚴刑拷打,屈打成招,最后在刑場上,被當眾處死,成為所有人唾罵的垃圾。
我不能死。
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。
我沿著小巷拼命狂奔,穿過一條條陌生的街道,避開一隊隊巡邏的衛兵。黑石城的夜晚,本就妖獸潛伏、魔族游蕩,危險重重,可此刻,比起那些未知的兇險,我更害怕的,是身后那些舉著燈籠、口口聲聲要將我捉拿歸案的“正義之士”。
他們才是真正能瞬間置我于死地的**。
我一路跌跌撞撞,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肺部**辣地疼,幾乎要喘不上氣,直到身后的追捕聲漸漸變得遙遠,直到我終于看到了那座高聳入云、漆黑冰冷的黑石城城門。
深夜的城門早已緊閉,城墻上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,精靈**手居高臨下,目光銳利,任何想要偷偷出城的人,都會被瞬間當成敵人射殺。
我躲在遠處的陰暗角落里,看著那道無法逾越的城門,心臟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走正門,絕對是死路一條。
可我別無選擇。
我注意到城墻角落有一段年久失修的缺口,磚石松動,長滿了藤蔓與野草,雖然陡峭險峻,卻是我唯一的生機。我咬著牙,趁著衛兵轉身的間隙,瘋了一樣沖過去,抓住粗糙的藤蔓,拼盡全力往上攀爬。
碎石不斷滾落,我的指甲被掀翻,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,手臂酸痛得快要斷裂,好幾次都差點從高高的城墻上摔下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
我不敢往下看,也不敢停下來。
我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爬上去,逃出去,活下去。
終于,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翻過了城墻,從另一側重重摔落在地面上,滾出去好幾米遠,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般,疼得我幾乎暈厥。
可我不敢停留。
我掙扎著爬起來,一瘸一拐,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城外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
身后,黑石城的方向,傳來了更加急促的警鐘之聲。悠長而刺耳的鐘聲傳遍方圓數里,宣告著對我的正式通緝。
“全城通緝——***趙日天!”
“**未遂,殺害店主,搶奪財物,罪大惡極!”
“有活捉者,賞金幣十枚!有報信者,賞銀幣五枚!”
“若有藏匿者,同罪論處!”
一聲聲通緝宣告,在夜空下不斷回蕩,像一張巨大的網,朝著我籠罩而來。
我趙日天,一夜之間,從一個勉強活命的小店伙計,變成了整個黑石城人人得而誅之的通緝要犯。
我沒有親人,沒有朋友,沒有幫手,沒有退路。
身后是追兵,身前是荒山,天地之大,竟沒有我一寸容身之地。
我只能朝著連綿起伏、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蒼茫大山,拼命逃去。
我知道,進入大山,意味著九死一生。
這片橫亙在黑石城邊緣的山脈,名為黑瘴山脈,是萬靈界出了名的兇險之地。山脈深處常年被黑霧籠罩,妖獸橫行,魔獸肆虐,毒蟲密布,就算是全副武裝的獸族戰士、精通魔法的魔法師,都不敢輕易深入。
對于我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戰斗力、沒有任何自保能力、連普通野獸都打不過的廢柴農民來說,走進黑瘴山脈,和主動送死沒有任何區別。
可我已經沒有選擇。
留在山下,遲早會被搜捕的衛兵找到,抓住之后就是死罪。
進入山中,或許還有一線渺茫到幾乎看不見的生機。
兩害相權,我只能選擇那條更加兇險的路。
夜色漆黑如墨,山林之中陰風陣陣,樹木參天,枝葉交錯,遮住了所有的月光,伸手不見五指。我只能憑著感覺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間狂奔,腳下是濕滑的泥土、尖銳的碎石、盤根錯節的藤蔓,每走一步,都充滿了危險。
山中的氣溫極低,寒風呼嘯而過,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。我衣衫單薄,渾身是傷,又累又餓又渴,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。
可我不敢停下。
我能聽到山林深處,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。那是妖獸的叫聲,低沉、兇戾、充滿了嗜血的**,時而從左側傳來,時而從右側響起,時而仿佛就在我的身后,緊緊追著我。
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彌漫開來的腥甜氣息,那是妖獸身上獨有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我拼命捂住自己的嘴,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,屏住呼吸,蜷縮在茂密的灌木叢中,渾身瑟瑟發抖。
黑暗中,一雙雙幽綠、幽藍、幽紅的獸瞳,在遠處緩緩亮起,像一盞盞詭異的鬼火,在山林間不斷移動,窺視著一切闖入它們領地的活物。
有體型龐大、獠牙外露的魔化野豬,橫沖直撞,所過之處樹木折斷,塵土飛揚。
有身形敏捷、眼露兇光的黑紋妖狼,成群結隊,嗅覺靈敏,一旦發現獵物,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,撕成碎片。
有隱藏在樹冠之上、口吐毒液的飛蛇,悄無聲息,一旦被咬傷,瞬間全身麻痹,當場斃命。
還有更加恐怖、隱藏在黑霧之中的高階妖獸,僅僅是散發出的一絲兇戾氣息,就讓我渾身發軟,幾乎癱倒在地。
在黑石城的時候,我以為城衛軍、混混、欺凌是這世間最可怕的東西。
直到進入黑瘴山脈,我才明白,真正的恐懼,是這種連反抗資格都沒有、隨時都會被妖獸一口吞掉的絕望。
我連最低階的妖獸都打不過。
我跑不過它們,打不過它們,躲不過它們,甚至連嚇走它們的辦法都沒有。
我就像一只誤入虎口的羔羊,在這片兇險的山林里,隨時都可能成為妖獸的食物。
我靠著樹根坐下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我委屈,我憤怒,我不甘,我絕望。
我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。
我只是想活下去。
我只是想有一口飽飯,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,有一條平平淡淡的活路。
可蘇晚毀了我。
命運毀了我。
這個弱肉強食、冰冷殘酷的世界,毀了我。
我從天而降,被所有人寄予厚望,最后成了一個廢柴農民。
我守著田地,努力勞作,最后家破人亡,淪為乞丐。
我遇到一絲溫暖,以為是救贖,最后卻被人栽贓陷害,成了通緝犯。
我逃進荒山,只求一線生機,卻要面對數之不盡的妖獸,隨時喪命。
憑什么?
憑什么所有的苦難,都要落在我的頭上?
憑什么我連活下去的**,都沒有?
我抱著膝蓋,在黑暗的山林里無聲地痛哭。哭聲被風聲與妖獸的嘶吼掩蓋,沒有人能聽見,沒有人會在意,更沒有人會來救我。
哭夠了,我擦干眼淚。
我不能死。
就算全世界都拋棄我,就算所有人都想讓我死,我也要活下去。
我咬著牙,扶著樹干,一點點站起來。
我開始在山林里小心翼翼地尋找可以吃的東西——野果、草根、樹葉,只要是能填肚子、沒有毒的,我都往嘴里塞。野果又酸又澀,草根又苦又硬,難以下咽,可我必須吃,不吃就沒有力氣,沒有力氣就逃不過妖獸的追捕。
渴了,我就趴在地上,喝一口低洼處積攢的雨水,冰冷刺骨,喝得肚子陣陣絞痛。
累了,我就找一棵高大的樹木,拼盡全力爬上去,蜷縮在粗壯的樹枝上,不敢睡得太沉,時刻警惕著妖獸的靠近。
夜里,山林中的妖獸更加活躍。
我曾在樹上,親眼看到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,在我下方的地面上瘋狂咆哮,一掌拍碎了一塊巨石。
我曾聽到成群的妖狼在樹下徘徊,發出低沉的嗚咽,鋒利的爪子在樹干上劃出刺耳的痕跡。
我曾被頭頂飛過的巨型毒鳥盯上,若不是我躲得及時,早已被利爪抓走,撕碎吞食。
每一分每一秒,我都在死亡邊緣徘徊。
我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,舊傷未好,又添新傷。饑餓、寒冷、恐懼、疲憊,像四座大山,壓得我快要崩潰。
我無數次想過,干脆從樹上跳下去,一了百了。
可每當這個念頭升起,我就想起爺爺奶奶臨終前的叮囑,想起自己在破屋前許下的承諾,想起自己一路乞討、受盡欺凌、拼命活下去的模樣。
我不能死。
我一定要活下去。
我要活著走出這片大山。
我要活著弄清楚所有的真相。
我要活著,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,黑暗一點點散去,山林間的黑霧稍稍淡化,妖獸的活動也漸漸平息。
我從樹上慢慢爬下來,雙腿發軟,眼前陣陣發黑,隨時都可能暈倒。
我扶著樹干,抬頭望向連綿不絕、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瘴山脈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身后,是黑石城全城通緝的追兵。
身前,是兇險萬分、妖獸橫行的大山。
我趙日天,一無所有,一無是處,卻必須在這片絕境之中,殺出一條生路。
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。
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山脈。
我不知道未來等待我的,究竟是生機,還是死亡。
但我知道,從今天起,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、任人宰割、只會乞討求生的廢柴農民。
從踏入黑瘴山脈的這一刻起,我趙日天,只有靠自己的雙手,自己的意志,在這片吃人的荒山里,活下去。
風再次吹過山林,卷起我的破爛衣衫,發出獵獵聲響。
我握緊拳頭,一步一步,堅定地朝著山脈深處,緩緩走去。
前方道路,兇險莫測,九死一生。
可我,別無選擇。
只能向前,只能掙扎,只能活下去。
我必須走。
立刻走。
再晚一步,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。
我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,雙腿軟得像棉花,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。我不敢再看床榻上的老店主一眼,也不敢去想自己到底陷入了多么可怕的陰謀里,我唯一的念頭,就是逃,逃得越遠越好,逃出這間屋子,逃出這條街,逃出黑石城。
我用盡全力,顫抖著手推**門。
后院一片漆黑,夜風呼嘯而過,卷起地上的枯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極了索命的鬼魅。我不敢停留,貓著腰,貼著墻根,拼命朝著食鋪后門沖去。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,每一聲都像是要沖破胸膛。
就在我即將摸到后門木門的那一刻,前院突然傳來了尖銳凄厲、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是蘇晚的聲音。
那聲音又尖又抖,充滿了恐懼與絕望,隔著院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,瞬間劃破了黑石城夜晚的寧靜。
“來人啊——救命啊——**了——”
“店里的伙計禽獸不如——不僅要**我,還殺了我男人,啊,我的錢你都拿走,不要殺我啊……”
這一聲哭喊,像一道驚雷,狠狠劈在我的頭頂。
**未遂、**、奪財。
三項罪名,每一項,都是足以在黑石城當場打死的死罪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幾乎凝固。
我從來沒有想到,那個平日里溫柔如水、笑意盈盈的女人,竟然能如此狠毒,如此顛倒黑白,如此毫不猶豫地將最骯臟、最惡毒的罪名,全部扣在我的頭上。
她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。
哭喊之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凄厲,很快就引來了周圍街坊鄰居的喧嘩與腳步聲。燈籠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人聲鼎沸,議論紛紛,所有人都被這樁駭人聽聞的**驚動了。
“真的假的?看著挺老實的一個小伙子,怎么敢做這種事?”
“長得人模狗樣,沒想到心這么黑!”
“可憐蘇掌柜那么漂亮善良,還收留他,真是引狼入室!”
“快!快去報告城衛軍!不能讓這個***跑了!”
一句句指責,一句句唾罵,像冰冷的刀子,一刀刀扎進我的心里。
我沒有辯解的機會,沒有申訴的機會,甚至連露面說一句“我沒有”的資格都沒有。在他們眼里,我已經是一個確鑿無疑、罪大惡極的歹人。
城衛軍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,由遠及近,整齊而沉重,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他們手持長矛,腰佩彎刀,燈籠照亮了整條街道,呼喊聲、呵斥聲、腳步聲混作一團。
“封鎖所有出口!”
“搜!把整個食鋪翻過來也要找到兇手!”
“敢反抗者,格殺勿論!”
我知道,我再也沒有時間猶豫了。
我猛地推開后門,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。
后門連接著一條狹窄偏僻的小巷,漆黑幽深,雜草叢生。我拼盡全身所有的力氣,瘋了一樣往前跑,頭發散亂,衣衫破爛,腳下被石子硌得鮮血直流,可我完全感覺不到疼痛。
身后的喊殺聲、追捕聲、呵斥聲越來越近。
燈籠的光芒在巷口晃動,城衛軍的怒吼清晰可聞。
“在那里!他跑了!”
“快追!別讓***逃了!”
“抓住他!重重有賞!”
我不敢回頭,也不能回頭。
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、沒有任何戰斗能力、連鋤頭都揮不動的普通農民,面對全副武裝、訓練有素的城衛軍,我連一合之敵都算不上。一旦被抓住,等待我的,只會是嚴刑拷打,屈打成招,最后在刑場上,被當眾處死,成為所有人唾罵的垃圾。
我不能死。
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。
我沿著小巷拼命狂奔,穿過一條條陌生的街道,避開一隊隊巡邏的衛兵。黑石城的夜晚,本就妖獸潛伏、魔族游蕩,危險重重,可此刻,比起那些未知的兇險,我更害怕的,是身后那些舉著燈籠、口口聲聲要將我捉拿歸案的“正義之士”。
他們才是真正能瞬間置我于死地的**。
我一路跌跌撞撞,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肺部**辣地疼,幾乎要喘不上氣,直到身后的追捕聲漸漸變得遙遠,直到我終于看到了那座高聳入云、漆黑冰冷的黑石城城門。
深夜的城門早已緊閉,城墻上站著全副武裝的衛兵,精靈**手居高臨下,目光銳利,任何想要偷偷出城的人,都會被瞬間當成敵人射殺。
我躲在遠處的陰暗角落里,看著那道無法逾越的城門,心臟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走正門,絕對是死路一條。
可我別無選擇。
我注意到城墻角落有一段年久失修的缺口,磚石松動,長滿了藤蔓與野草,雖然陡峭險峻,卻是我唯一的生機。我咬著牙,趁著衛兵轉身的間隙,瘋了一樣沖過去,抓住粗糙的藤蔓,拼盡全力往上攀爬。
碎石不斷滾落,我的指甲被掀翻,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,手臂酸痛得快要斷裂,好幾次都差點從高高的城墻上摔下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
我不敢往下看,也不敢停下來。
我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爬上去,逃出去,活下去。
終于,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翻過了城墻,從另一側重重摔落在地面上,滾出去好幾米遠,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般,疼得我幾乎暈厥。
可我不敢停留。
我掙扎著爬起來,一瘸一拐,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城外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
身后,黑石城的方向,傳來了更加急促的警鐘之聲。悠長而刺耳的鐘聲傳遍方圓數里,宣告著對我的正式通緝。
“全城通緝——***趙日天!”
“**未遂,殺害店主,搶奪財物,罪大惡極!”
“有活捉者,賞金幣十枚!有報信者,賞銀幣五枚!”
“若有藏匿者,同罪論處!”
一聲聲通緝宣告,在夜空下不斷回蕩,像一張巨大的網,朝著我籠罩而來。
我趙日天,一夜之間,從一個勉強活命的小店伙計,變成了整個黑石城人人得而誅之的通緝要犯。
我沒有親人,沒有朋友,沒有幫手,沒有退路。
身后是追兵,身前是荒山,天地之大,竟沒有我一寸容身之地。
我只能朝著連綿起伏、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蒼茫大山,拼命逃去。
我知道,進入大山,意味著九死一生。
這片橫亙在黑石城邊緣的山脈,名為黑瘴山脈,是萬靈界出了名的兇險之地。山脈深處常年被黑霧籠罩,妖獸橫行,魔獸肆虐,毒蟲密布,就算是全副武裝的獸族戰士、精通魔法的魔法師,都不敢輕易深入。
對于我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戰斗力、沒有任何自保能力、連普通野獸都打不過的廢柴農民來說,走進黑瘴山脈,和主動送死沒有任何區別。
可我已經沒有選擇。
留在山下,遲早會被搜捕的衛兵找到,抓住之后就是死罪。
進入山中,或許還有一線渺茫到幾乎看不見的生機。
兩害相權,我只能選擇那條更加兇險的路。
夜色漆黑如墨,山林之中陰風陣陣,樹木參天,枝葉交錯,遮住了所有的月光,伸手不見五指。我只能憑著感覺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間狂奔,腳下是濕滑的泥土、尖銳的碎石、盤根錯節的藤蔓,每走一步,都充滿了危險。
山中的氣溫極低,寒風呼嘯而過,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。我衣衫單薄,渾身是傷,又累又餓又渴,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。
可我不敢停下。
我能聽到山林深處,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。那是妖獸的叫聲,低沉、兇戾、充滿了嗜血的**,時而從左側傳來,時而從右側響起,時而仿佛就在我的身后,緊緊追著我。
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彌漫開來的腥甜氣息,那是妖獸身上獨有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我拼命捂住自己的嘴,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,屏住呼吸,蜷縮在茂密的灌木叢中,渾身瑟瑟發抖。
黑暗中,一雙雙幽綠、幽藍、幽紅的獸瞳,在遠處緩緩亮起,像一盞盞詭異的鬼火,在山林間不斷移動,窺視著一切闖入它們領地的活物。
有體型龐大、獠牙外露的魔化野豬,橫沖直撞,所過之處樹木折斷,塵土飛揚。
有身形敏捷、眼露兇光的黑紋妖狼,成群結隊,嗅覺靈敏,一旦發現獵物,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,撕成碎片。
有隱藏在樹冠之上、口吐毒液的飛蛇,悄無聲息,一旦被咬傷,瞬間全身麻痹,當場斃命。
還有更加恐怖、隱藏在黑霧之中的高階妖獸,僅僅是散發出的一絲兇戾氣息,就讓我渾身發軟,幾乎癱倒在地。
在黑石城的時候,我以為城衛軍、混混、欺凌是這世間最可怕的東西。
直到進入黑瘴山脈,我才明白,真正的恐懼,是這種連反抗資格都沒有、隨時都會被妖獸一口吞掉的絕望。
我連最低階的妖獸都打不過。
我跑不過它們,打不過它們,躲不過它們,甚至連嚇走它們的辦法都沒有。
我就像一只誤入虎口的羔羊,在這片兇險的山林里,隨時都可能成為妖獸的食物。
我靠著樹根坐下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我委屈,我憤怒,我不甘,我絕望。
我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。
我只是想活下去。
我只是想有一口飽飯,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,有一條平平淡淡的活路。
可蘇晚毀了我。
命運毀了我。
這個弱肉強食、冰冷殘酷的世界,毀了我。
我從天而降,被所有人寄予厚望,最后成了一個廢柴農民。
我守著田地,努力勞作,最后家破人亡,淪為乞丐。
我遇到一絲溫暖,以為是救贖,最后卻被人栽贓陷害,成了通緝犯。
我逃進荒山,只求一線生機,卻要面對數之不盡的妖獸,隨時喪命。
憑什么?
憑什么所有的苦難,都要落在我的頭上?
憑什么我連活下去的**,都沒有?
我抱著膝蓋,在黑暗的山林里無聲地痛哭。哭聲被風聲與妖獸的嘶吼掩蓋,沒有人能聽見,沒有人會在意,更沒有人會來救我。
哭夠了,我擦干眼淚。
我不能死。
就算全世界都拋棄我,就算所有人都想讓我死,我也要活下去。
我咬著牙,扶著樹干,一點點站起來。
我開始在山林里小心翼翼地尋找可以吃的東西——野果、草根、樹葉,只要是能填肚子、沒有毒的,我都往嘴里塞。野果又酸又澀,草根又苦又硬,難以下咽,可我必須吃,不吃就沒有力氣,沒有力氣就逃不過妖獸的追捕。
渴了,我就趴在地上,喝一口低洼處積攢的雨水,冰冷刺骨,喝得肚子陣陣絞痛。
累了,我就找一棵高大的樹木,拼盡全力爬上去,蜷縮在粗壯的樹枝上,不敢睡得太沉,時刻警惕著妖獸的靠近。
夜里,山林中的妖獸更加活躍。
我曾在樹上,親眼看到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,在我下方的地面上瘋狂咆哮,一掌拍碎了一塊巨石。
我曾聽到成群的妖狼在樹下徘徊,發出低沉的嗚咽,鋒利的爪子在樹干上劃出刺耳的痕跡。
我曾被頭頂飛過的巨型毒鳥盯上,若不是我躲得及時,早已被利爪抓走,撕碎吞食。
每一分每一秒,我都在死亡邊緣徘徊。
我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,舊傷未好,又添新傷。饑餓、寒冷、恐懼、疲憊,像四座大山,壓得我快要崩潰。
我無數次想過,干脆從樹上跳下去,一了百了。
可每當這個念頭升起,我就想起爺爺奶奶臨終前的叮囑,想起自己在破屋前許下的承諾,想起自己一路乞討、受盡欺凌、拼命活下去的模樣。
我不能死。
我一定要活下去。
我要活著走出這片大山。
我要活著弄清楚所有的真相。
我要活著,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,黑暗一點點散去,山林間的黑霧稍稍淡化,妖獸的活動也漸漸平息。
我從樹上慢慢爬下來,雙腿發軟,眼前陣陣發黑,隨時都可能暈倒。
我扶著樹干,抬頭望向連綿不絕、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瘴山脈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身后,是黑石城全城通緝的追兵。
身前,是兇險萬分、妖獸橫行的大山。
我趙日天,一無所有,一無是處,卻必須在這片絕境之中,殺出一條生路。
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。
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山脈。
我不知道未來等待我的,究竟是生機,還是死亡。
但我知道,從今天起,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、任人宰割、只會乞討求生的廢柴農民。
從踏入黑瘴山脈的這一刻起,我趙日天,只有靠自己的雙手,自己的意志,在這片吃人的荒山里,活下去。
風再次吹過山林,卷起我的破爛衣衫,發出獵獵聲響。
我握緊拳頭,一步一步,堅定地朝著山脈深處,緩緩走去。
前方道路,兇險莫測,九死一生。
可我,別無選擇。
只能向前,只能掙扎,只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