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臉人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細小的冰針。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巷口的平臉人就那樣站著，黑色雨衣的帽檐壓得很低，只能看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，以及嘴角那抹詭異的笑意。“你要找的，是這個？”，聲音像是無數(shù)根細針在摩擦，尖銳得讓人耳膜發(fā)疼。他舉起手里的青銅魚，缺角的魚頭在雨幕里泛著冷光，與林野懷里的那條遙遙相對，發(fā)出更急促的嗡鳴。。王婆的叮囑還在耳邊——別說話，他會模仿你的聲音勾你回頭。，腳跟撞到了塊松動的地磚，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。這聲響像是個信號，平臉人突然動了，腳步輕飄飄的，像在水面上滑行，眨眼間就到了他面前。，像是腐爛的水草混著鐵銹。林野屏住呼吸，看見平臉人的雨衣下滲出黑色的液體，滴在地上，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，地磚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(fā)黑。“三千年了，”平臉人的嘴一張一合，卻看不到舌頭，“終于等到第三條魚了。”——“三千年了，你終于醒了”。這兩個時間點重合在一起，像根針狠狠扎進他的太陽穴，疼得他眼前發(fā)黑。“你是誰？”林野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因為緊張而發(fā)顫。，笑聲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：“我是守魚人，也是……等你的人。”，指甲又黑又長，直指林野懷里的銅魚。林野下意識側(cè)身躲開，口袋里的糯米撒了出來，落在平臉人的手背上。“滋啦——”，冒出陣陣白煙，平臉人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尖叫，猛地縮回手。他手背被糯米碰到的地方，竟然像被火燒過一樣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皮肉，還在不斷蠕動。“找死！”
平臉人的聲音變得兇狠，另一只手突然揚起，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根鐵鏈，鏈環(huán)上銹跡斑斑，還掛著些碎布，像是從死人身上扯下來的。鐵鏈帶著破風的呼嘯聲抽向林野的臉，他連忙低頭，鐵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，打在旁邊的墻面上，震落一片墻灰。
林野趁機轉(zhuǎn)身就跑，懷里的銅魚燙得驚人，像是在催促他快點。他不敢回頭，只聽見身后鐵鏈拖地的聲音越來越近，還有平臉人那尖銳的笑聲，像附骨之疽一樣追著他。
“跑不掉的……”平臉人在他身后說，“你的血，早就和魚融在一起了……”
血？林野突然想起剛才觸碰銅魚時，指尖被鱗片劃破，滲出血珠，當時沒在意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血珠像是被銅魚吸進去了。
他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，這里是城中村的迷宮，只有老住戶才知道怎么走。雨越下越大，巷子里的積水沒過了腳踝，冰涼的水順著褲管往上爬，帶著股刺骨的寒意。
突然，懷里的銅魚劇烈震動起來，鱗片上的地圖開始閃爍，紅點旁邊多出個模糊的影子，像是個人形。林野低頭的瞬間，腳下突然一空，整個人摔進了個沒蓋的下水道口。
“砰！”
后背撞在堅硬的水泥壁上，疼得他差點喘不過氣。懷里的銅魚掉在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黑暗中，他摸索著抓住銅魚，指尖剛碰到鱗片，周圍突然亮起微弱的綠光。
這是條廢棄的下水道，墻壁上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，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。綠光來自墻壁上的一個洞口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鑿出來的。
林野扶著墻壁站起來，剛走到洞口邊，就聽見里面?zhèn)鱽砦⑷醯暮粑暋Ｋ筋^進去，看見洞里面蜷縮著個孩子，正是張嬸家的小寶。
“小寶？”林野壓低聲音喊了一聲。
孩子猛地抬起頭，眼睛里布滿了血絲，看見林野時，突然咧開嘴笑了，那笑容和水洼里林野的倒影一模一樣，嘴角咧到耳根。
“他在找你哦……”小寶的聲音尖細得像個女孩，手指著林野的身后。
林野渾身一僵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平臉人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了下水道里，黑色的雨衣在綠光里泛著詭異的光澤，手里的鐵鏈拖在地上，發(fā)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。
“把魚給我，”平臉人說，“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。”
林野握緊銅魚，突然想起王婆的話——這魚是鑰匙，也是鎖。他盯著平臉人手里的青銅魚，又看了看自己懷里的，突然意識到，這兩條魚的缺口正好能拼在一起。
“蝕骨燈到底是什么？”林野問。
平臉人似乎愣了一下，隨即發(fā)出刺耳的笑聲：“等燈亮了，你就知道了。到時候，所有人都會記起三千年的債，一個都跑不掉……”
“三千年的債？”
“你忘了嗎？”平臉人往前逼近一步，綠光照亮了他那張平臉，“是你親手把我們關(guān)在水里的。是你，林野……或者說，是你的前世。”
林野的腦子里突然炸開，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涌進來——他站在高高的城樓上，手里舉著一盞燈籠，燈籠里燃燒的不是火，而是無數(shù)痛苦掙扎的靈魂。城下是滔滔洪水，水里伸出無數(shù)只手，抓著城墻，嘶吼著他的名字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林野抱著頭蹲在地上，痛苦地**。
“就是你！”平臉人突然暴怒，鐵鏈猛地抽向林野，“你以為轉(zhuǎn)世就能逃避嗎？我們等了三千年，就是為了今天！”
林野下意識舉起銅魚去擋，兩串青銅魚在空中相撞，發(fā)出“嗡”的一聲巨響。就在它們接觸的瞬間，鱗片上的花紋突然亮起，組成一個完整的圖案，像是盞燈籠的形狀。
“找到了……終于找到了……”平臉人發(fā)出狂喜的尖叫。
綠光突然變得刺眼，林野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銅魚上傳來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洞口飛去。他撞在洞壁上，看見小寶正站在洞口，手里拿著第三條青銅魚——那條魚的尾巴缺了塊，正好能和林野手里的拼在一起。
三條魚在空中匯聚，組成了一條完整的青銅魚，鱗片上的花紋亮起，形成一盞燈籠的虛影，散發(fā)著幽幽的紅光。
“燈要亮了……”小寶笑著說，眼睛里映著燈籠的紅光，“你看，水里的東西都出來了……”
林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洞口外，只見下水道的積水開始沸騰，無數(shù)只蒼白的手從水里伸出來，抓著墻壁往上爬，指甲縫里還嵌著污泥和水草。更遠處，傳來無數(shù)凄厲的嘶吼聲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沖破束縛。
平臉人站在紅光里，那張平臉開始慢慢融化，露出底下一張布滿皺紋的臉，竟然是王婆死去的丈夫！
“三千年了……”王婆丈夫的聲音帶著解脫，“我們終于可以出來了……”
林野這才明白，王婆一直在騙他。守魚人不是怪物，而是被關(guān)在水里的怨魂，王婆的丈夫就是其中之一。而王婆，她一直在保護這些怨魂，甚至幫它們尋找青銅魚。
“為什么？”林野看著王婆的丈夫，“為什么要這么做？”
“因為恨啊……”王婆丈夫的聲音變得凄厲，“三千年的黑暗，三千年的痛苦，你讓我們怎么不恨？！”
紅光越來越亮，青銅魚組成的燈籠虛影開始變得凝實，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，林野的呼吸都變成了白霧。他看見水里的怨魂越來越多，已經(jīng)爬滿了下水道的墻壁，正朝著他慢慢逼近。
懷里的銅魚突然變得滾燙，像是要燒起來。林野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涌進身體，腦子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清晰而堅定：“拿起燈，重新封印它們。這是你的宿命，林野。”
林野看著空中那盞即將成型的蝕骨燈，又看了看周圍越來越近的怨魂，突然明白了。三千年的債，終究要由他來還。
他伸出手，朝著那盞燈抓去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燈籠的瞬間，下水道的入口突然傳來王婆的哭喊：“別碰它！那是用活人魂魄點燃的燈啊！”
林野的動作頓住了。他回頭看向入口，王婆正跌跌撞撞地跑下來，手里拿著一把菜刀，眼神里充滿了絕望。
“那是用你前世的血和我們的怨魂做的燈芯，”王婆哭喊著，“一旦點燃，你會魂飛魄散的！”
平臉人（王婆的丈夫）發(fā)出冷笑：“魂飛魄散？這是他欠我們的！”
林野看著空中的蝕骨燈，又看了看王婆，突然陷入了兩難。是拿起燈，封印怨魂，犧牲自己？還是放棄，讓這些怨魂上岸，讓整個城中村的人陪葬？
就在這時，蝕骨燈突然發(fā)出一聲輕響，燈籠的虛影開始變得不穩(wěn)定，像是隨時會熄滅。周圍的怨魂發(fā)出驚恐的尖叫，開始變得透明。
“快！”王婆的丈夫嘶吼著，“它快滅了！必須用你的血來續(xù)燈！”
林野感到自己的手腕突然被抓住，低頭一看，是小寶。孩子的眼睛里閃爍著紅光，指甲變得又尖又長，正深深掐進他的肉里。
“你的血……給我……”小寶的聲音越來越尖，臉上的皮膚開始脫落，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骨頭。
林野猛地甩開他的手，后退一步，撞在洞壁上。他看著手里的銅魚，又看了看空中搖曳的蝕骨燈，突然做出了決定。
他舉起銅魚，朝著蝕骨燈狠狠砸了過去。
“不！”王婆的丈夫發(fā)出絕望的尖叫。
兩條銅魚在空中相撞，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巨響。蝕骨燈的虛影瞬間破碎，化作無數(shù)光點，消散在空氣中。下水道里的怨魂發(fā)出凄厲的慘叫，開始慢慢變淡，最終化作一縷青煙。
平臉人（王婆的丈夫）的身體也在消散，他看著林野，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怨毒：“你會后悔的……三千年的債，總要有人還……”
隨著他的消失，下水道里恢復(fù)了平靜，只剩下雨聲和林野粗重的呼吸聲。
小寶倒在地上，變回了原來的樣子，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林野癱坐在地上，渾身都被冷汗?jié)裢浮Ｋ粗掷锏你~魚，鱗片上的花紋已經(jīng)暗淡下去，變得和普通的青銅器沒什么兩樣。
“你……”王婆跑過來，看著林野，嘴唇動了動，卻說不出話。
林野剛要開口，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，腦子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：
“你毀了燈……它們要出來了……真正的它們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下水道的積水突然開始旋轉(zhuǎn)，形成一個黑色的漩渦，漩渦中心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，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。
林野低頭看向漩渦，只見水面上浮現(xiàn)出一張巨大的臉，那張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，正對著他緩緩睜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