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2
邊疆的雪,蓋不住謊言
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,夾雜著孩子清脆的笑。
“媽媽!今天美術課我畫了個大房子!”
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小女孩蹦跳著跑進來,粉色的書包在背上晃來晃去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她和周遠太像了。
一雙杏眼,鼻梁挺直,連笑起來露牙的樣子都如出一轍。
何萍接過書包,幫她脫外套。
“朵朵,叫姑姑。”
“這是爸爸的親姐姐,從國外回來的。”
朵朵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,甜甜地喊了聲姑姑好!
我點點頭,扯出一個笑。
“朵朵上***了?”
“對呀!她今年四歲多了。”
四歲多。
我去支教是五年前。
這意味著,我走了沒多久,這個孩子就有了。
那時候我和周遠還在商量要不要孩子,他說不著急,先過兩年二人世界。
后來我被選上支教名額,猶豫要不要去。
是周遠幫我做的決定,他說支教有編制加分,有額外補貼,回來評職稱直接跳一級。
“機會難得,你不去就沒了。”
“家里有我呢,你放心。”
我放心走了五年。
前四年過年,周遠總是以老家親戚多要回去應酬,或者帶我出去旅游放松為由,從不讓我在這套房子里多待。
甚至有兩次是他直接去邊疆看我。
我曾以為那是他的體貼,現在想來,是他需要時間把家里另一個女人的痕跡抹干凈。
何萍把朵朵安頓在小桌子前寫作業,轉身往廚房走:
“姐姐你等著,我切水果。”
趁她進了廚房,我靠在沙發上,看著朵朵寫字。
她的書包側面別著一個塑料胸牌,上面印著:臨河第一小學一年級三班周朵朵
臨河一小,是全市最好的小學,學區房限定。
我和周遠買這套房的時候,我媽拿出了一輩子的積蓄幫湊首付,就是為了這個學區。
買來給我們將來的孩子上學。
如今孩子是上了,只不過不是我的。
何萍端著果盤出來,坐在我旁邊,自然地聊了起來:
“周遠這人別的不說,對家里是真的沒話說。”
“我生朵朵那年月子沒人伺候,他請了一個月假,白天換尿布,晚上哄孩子。”
“后來生小寶,他直接在產房門口守了一整夜。”
我想起自己每次打電話,周遠最常說的幾個字:
在加班,評職稱忙,學校臨時有安排。
有一年冬天,邊疆氣溫降到零下四十度,教室暖氣管爆裂。
我一個人修到凌晨三點,手凍得沒知覺。
給他打電話,響了十幾聲才接。
“怎么了……我在改卷子,困死了。”
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,像是剛被吵醒。
現在想來,他是在這間臥室的大床上,抱著身邊這個女人。
何萍又提了一嘴:“對了,去年周遠升教導主任了。”
“評上那天他高興壞了,請了一桌人吃飯。”
“說現在空閑時間多了,終于能讓我和孩子過好日子了。”
升職教導主任。
升職的消息,他給我發了條微信,語氣平平淡淡的。
“學校有點變動,工作更忙了,可能更沒時間去看你了。”
一句恭喜都沒讓我說出口。
升職的喜悅,也沒有分給我的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