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一嗓子，讓整個村子都炸了。
左鄰右舍，本來都湊在門口看**大奔的熱鬧，這下全圍了過來，里三層外三層。
“哎喲，陳大娘這是咋了？”
“穿的啥啊這是？紅彤彤的，看著嚇人。”
我拍著車頂，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哭喊：
“我怎么了？我兒子孝順啊，我撿破爛供他買房，他開著大奔回來，給我送了套壽衣當年貨。”
“他說城里流行這個，叫沖喜，怕我死得不及時，耽誤他發財。”
這話一出，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“**，你個小**，**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。”
“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？大過年的給**穿這個？”
**被眾人指指點點，臉上掛不住。
他一個箭步沖上來，指著我鼻子低罵：
“瘋婆子，你給我滾下來，丟不丟人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丟人？我給你湊首付，在大雪天撿紙殼凍掉半條命的時候，你怎么不說丟人？”
“你現在知道丟人了？”
**被我堵得啞口無言，惱羞成怒，竟直接伸手來拽我的腿，想把我強行拖下去。
“你再不下來，信不信我抽你？”
我死死抱住車頂的行李架，就是不松手。
拉扯中，只聽刺啦一聲。
那件“大幾千”的真絲壽衣，直接從腋下被撕開一道大口子，一直裂到腰。
紅色的布料被風吹得亂飛，我半個膀子暴露在刺骨的寒風里。
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。
“造孽啊，這是要扒了親**皮啊。”
**也愣住了，一時間不知所措。
隔壁的李大娘看不下去，快步走上前，脫下自己身上的厚棉襖，費力地扔上車頂。
“快披上，別著涼了。”
她轉頭怒視著**，一口濃痰吐在他腳邊。
“**，你還是不是人，有你這么對自己親**嗎？”
**的媳婦張莉，一直躲在后面，這時卻尖叫起來。
“哎呀，別碰我們的車，你那臟棉襖刮花了你賠得起嗎。”
她這一嗓子，徹底點燃了村民的怒火。
“嘿，你個小妖精，說誰臟呢？”
“有錢了不起啊？有錢就能不認娘了？”
就在場面快要失控的時候，村里輩分最高的老叔公，拄著拐杖，顫巍巍地擠了進來。
他二話不說，對著**的腿彎就是一拐杖。
**嗷的一聲，腿一軟，正對著我直挺挺地跪在了大奔車頭前。
“混賬東西，給**磕頭，認錯。”
老叔公聲如洪鐘。
**跪在地上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但他不敢發作，只能咬著牙，在全村人的注視下，不情不愿地朝我磕了個頭。
“媽，我錯了。”
張莉不敢再吱聲，過來扶著**，假惺惺地對我擠出笑臉。
“媽，您快下來吧，地上涼，都是我們不好，您別生氣了。”
我被他們強行請下車，扶進了屋。
門一關上，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。
**立馬變臉。
他一把甩開我的胳膊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。
“老不死的，你今天讓我把臉都丟光了，我看你這個年還想不想過。”
當晚的年夜飯，他們兩口子在堂屋擺了一大桌，雞鴨魚肉，香氣撲鼻。
而我的晚飯，是張莉端進我房間的一碗冷掉的白米飯。
菜，一根都沒有。
我看著那碗飯，一口沒吃。
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聽著隔壁他們房間傳來的電視聲和歡聲笑語，心里一陣抽痛。
說什么養兒防老，到頭來分明是養了個討債催命的鬼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