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周慕遠為保護我死于倉庫爆炸。
五年后我因**未遂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,在走廊里看見了死而復生的他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,一手摟著陸曼云,一手抱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。
一抬頭,我們四目相對,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。
而曾在周慕遠母親葬禮上指著鼻子罵我是掃把星的姑媽,卻手忙腳亂地擋在陸曼云身前。
“靜秋……你怎么在這兒?”
“慕遠當年是有苦衷的!”
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病號服,手腕上剛拆了線的傷口。
“你們都知道他活著,所以你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為他要死要活,還跟他的遺像拜了堂,心里頭都覺得我是個笑話吧?”
一片寂靜里,周慕遠把陸曼云和孩子護在身后,看向我的目光里帶著警惕。
原來從頭到尾,困在五年前的,只有我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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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姑娘摟著周慕遠脖子喊的那聲爸爸,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口上。
我渾身發冷,眼睛越過人群,死死盯著被他護在身后的陸曼云。
她躲在周慕遠后頭,眼神里卻明晃晃地帶著得意,看我發愣,又伸手攥緊周慕遠的袖子。
“慕遠,今天是禮拜天,再不走話劇院就要開場了……”
她抿著嘴唇,可憐巴巴地拽了拽周慕遠的袖口,我的目光越過他們,落在走廊盡頭的日歷上。
原來今天是農歷臘月初八,是當年周慕遠答應向我求婚的日子,更是五年前,他頭七那天。
在那場讓我哭斷腸的葬禮上,親戚們指著我的鼻尖罵。
“你就是個喪門星!”
“克死自己親媽還不夠,還要害死慕遠,你咋不**呢?你去給慕遠償命啊!”
我掙扎著想說話,可一抬頭,看見周慕遠他娘那雙哭腫的眼睛,她啞著嗓子問:“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?”
我張了張嘴,話堵在嗓子眼里,扭頭看見堂屋里周慕遠的遺像,又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是啊,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?
五年來我天**自己這句話。
要不是我不自量力,非要去倉庫里救跟歹徒搏斗的周慕遠,我怎么會讓人抓住?他也不會為了護著我,錯失了逃跑的機會,在那場爆炸里連個全尸都沒留下。
我欠他的,我該死。
所以他下葬那天晚上,我拿剪刀戳破了手腕,血淌了一地。
沒有多疼,反倒覺得解脫。
可迷糊之間,我看見他姑媽沖進來,對著我滿是血的身子破口大罵:“你這是死了都不讓他安生!非要臟了他的黃泉路嗎!”
她手里攥著縣里的通報,上面寫著周慕遠的死是因為我自作主張、擅自行動。
那張紙,像把我釘在了恥辱柱上。
等我爹一瘸一拐地把我送進醫院,還有人指指點點:“這就是害死她對象那個?聽說前幾年**也沒了,可真是個掃把星……”
我是在病房窗戶邊聽見這話的,說話的人跟我對上眼,嫌惡地啐了一口,趕緊走了。
我哆嗦著手,用滲血的紗布在墻上寫下對不起三個字,剛要往下跳,被我最好的朋友一把抱住。
她把我的頭按在懷里,哭得渾身發抖:“別死!周慕遠為了你把命都丟了,他肯定也想讓你活著!”
“靜秋,求你了……”
我爹一瘸一拐地出現在門口,滿臉是淚。
我活下來了。
帶著一輩子都還不清的愧疚,像個活死人一樣,不人不鬼地過了五年。
可眼前,這個活生生的人,讓我站都站不穩了。
他穿著當年我最喜歡的那種藍布工裝,懷里抱著的小女孩,脖子上掛著我當年給周慕遠打的平安鎖。
那個鎖,現在掛在素不相識的孩子身上。
“周慕遠?”
我的嗓子澀得發疼,往前邁了一步,想看清楚些。
當年罵我最狠的那個姑媽是縣醫院的護士長,平常趾高氣昂,現在卻慌里慌張地擋在我前頭。
“慕遠當年……是有苦衷的!”
“跟別人生孩子也是有苦衷的?”
我打斷她,問得狼狽。